历史剧最容易骗人的,皮相。
给今人披上《清明上河图》里的衣服,说几句“官家”“相公”,远处摆几面旌旗,再让AI生出一座烟雾缭绕的古城。
看起来便像历史了。
但历史从来不是一张皮。
真正的历史,是野狐岭一战之后,北方三十万金军化作荒野白骨;消息越过淮河,传到两淮盐场,一个煮了五十二年盐的老灶户抬起头,以为苦日子终于要过去了。
结果,没有。
金国在北方失血,南宋依旧不敢翻脸。临安的恐惧最后变成榜文,榜文变成盐课,盐课再变成盐吏手里的秤砣和鞭子。两淮盐业本已承担沉重财政压力,岁币、榷盐、官吏盘剥与私盐由此纠缠在一起。
于是有了《万灶煮海》。
这是我正在尝试制作的一部AI历史短剧,来描绘历史的骨相。
故事发生在南宋嘉定年间。
一个叫赵师䢍的宗室官员来到两淮。他原本以为自己要办的是盐政,后来才发现,他面对的是一个已经烂进骨头里的天下。
官府收盐,秤上两百斤,可以只记一百八十斤。
官府付钱,一吊私铸恶钱到了市上,还要再折三成。
后来盐寇来了。
他们带着刀,攻进盐场。
却没有抢盐。
他们照官价收盐,足秤。
然后把一串串足重的官铸铜钱,放到盐工手里。
官军赶到之后,第一件事却是要把这些钱没收。
理由很简单:
“贼赃。”
所以这部戏里,我很想拍一个镜头。
赵师䢍手中放着两枚铜钱。
一枚是官府发的私钱,薄而轻。
一枚是“贼”给的官钱,厚而足。
他什么都不用说。
大宋朝的气数,就在这两枚铜钱之间。
这也是我现在对“AI做历史”的一点想法。
最近看了一些AI与人文结合的作品。有人把历代官员的籍贯、入仕与任官轨迹做成可观察的“仕途流场”;有人把32657位诗人、933857首诗变成一片“诗云”;也有人把全国博物馆收进一轴中国画。
这些尝试真正有意思的地方,并不是“AI画得更漂亮了”。
而是它开始尝试让那些原本藏在史料、地理、制度、人物关系里的东西,变得可以看见。
我也越来越觉得,AI历史作品真正的分水岭,大概就在这里:
你是在用AI给故事披一件古装,还是在用AI把历史内部的关系重新显影?
《万灶煮海》想试后者。
所以我们会反复考证一枚铜钱应该是什么样,一辆盐车如何走,两淮盐场如何运作,宋金边界在哪里,野狐岭的消息如何传到淮南,一个参加过开禧北伐的老兵为什么最后会变成“盐寇”。
因为历史真正令人悲愤的地方,从来不是“坏人很坏”。
而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道理。
朝廷有朝廷的国计。
官员有官员的法度。
盐户只想活。
那些从北伐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旧军人,也曾经相信过这个国家。
直到有一天,他们拿起刀。
于是官成了官。
贼成了贼。
可谁欠了谁的盐,谁少了谁的秤,谁吞了谁的钱,却未必还能说得清。
《万灶煮海》的故事,便从这里开始。
海水是咸的。
人血也是。
一万座盐灶昼夜不息。
煮的是盐。
也是一个民族最后那点不肯熄灭的东西。
出品:南京传唱软件科技有限公司
编剧:@幻想狂劉先生
导演:@背刀打拳的两百斤的猫
美术:@古嘉嘉嘉 http://t.cn/AXOvtFHH
发布于 江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