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宾权# 钟离权早年间还在当少爷的时候救过一个小乞丐。那时节战乱不断,又闹饥荒,成群结队的流民在镇上风餐露宿,钟离权就搭棚子施粥,两个手掌那样大的馒头每人都能领到一只。
钟离府上有的是钱,一大家子人又都宠着少爷,钟离权穿着挺括白净的衫子每天在街口慷慨解囊,老爷夫人也没意见。
吕洞宾就是这样见到钟离权第一面的。
他年纪小,拿到手的东西会被抢走,来时捧着一只脏兮兮的破碗,走时碗里也是空的。不记得从哪天开始钟离权注意到他了,看吕洞宾长得清秀,就带了回去。
住了没几天,城里招兵,吕洞宾告诉钟离权自己要去参军,钟离权就给他包了许多干粮。吕洞宾背着鼓鼓囊囊的包袱离开时回头看了一眼,大少爷站在门口朝他挥手,笑说以后发达了别忘记来看我呀。
眉眼弯弯。
一晃好多年,钟离权家道中落,加上又犯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事,老爷夫人都在这场变故里撒手人寰。他受了大挫,消失了很长一段时间,再回到莱城时,就在城南的旧街开了家小小的酒肆。
以前那些知道他的人都乐意来凑这个热闹,钟离权来者不拒,进门先收一碗酒钱,什么调笑都接得下去。别人要拿他的落魄佐酒,他就堆笑开张,把从前那个穿着洋装意气风发的年轻影子片成精肉,一盘一盘摆在桌上叫卖。
吕洞宾就是在这个时候回来的。
他摸爬滚打好多年,一开始因为年纪小没被军队收进去,还走过弯路,在三晋那带当过一段时间的匪头,大张旗鼓把省长的孝敬给劫走,发给山里的穷苦百姓了。后来高位上换了人,吕洞宾被赏识招安,年纪轻轻就当上了司令。
他这些年都在关注钟离权的动向,可惜前些年奔走在前线,势力也不够给钟离权出头。这下得了人回来的消息,延迟几个公务也要先跑到旧街来。
钟离权卖酒没有许可证,被找过好几次麻烦,吕洞宾穿着一身黑色大衣走进来,他以为又是政府的人要查许可,熟练地堆上笑,倒好酒叫他先来喝一盅暖暖。
毕竟伸手不打笑脸人,喝了酒更好说话呀。
吕洞宾漆黑眼珠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得钟离权心里一阵阵发毛。加上这位新长官看着面生,正要试探着问上一句,吕洞宾忽然递给他一张公文。
钟离权一看,这是要把他的酒肆划进军需范围里,以后只给军部的人酿酒,没人敢再来找事,他手上捧着只公家给的铁饭碗哪。
公文地下红章压着黑字,横平竖直地写着“吕岩”。钟离权把这名字在舌尖滚了两遍,听见吕洞宾跟他说:“你要跟我去签个字,这事才算成了。”
钟离权读过书,把公文反反复复看了几遍,确定真是政//府的章子,却还是有些将信将疑。什么字需要专门走一趟去签?可转念一想,万一这是当官的讲究,什么都要走个程序呢?于是就跟着吕洞宾上了洋车。
司机一脚油门踩进了吕公馆,到了地方却没急着让钟离权签字,吕洞宾说舟车劳顿,先吃晚饭再谈不迟。两个人对着用饭,身侧几个佣人安静候着,把钟离权伺候得很周到。
吃过晚饭也不着急,吕洞宾又说今天跑一趟也累了,叫钟离权去洗个澡。钟离权迷惑地被佣人团团围着送进浴室,泡在温水里还有些摸不着头脑。洗完以后有人把一套新衣送来,是顶好的料子,钟离权穿上很合身。
他穿着这身漂亮衣服再去找书房吕洞宾,这回总算能签字了。吕洞宾看着他,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又浮现出几小时前这人红衣蒲扇,没骨头似靠在柜台上的时候。
他身后瓦土堆就的小灶上红炉烫酒,铺子里酒香袅袅,那真是活色生香。
钟离权刷刷写了自己的名字,把纸往吕洞宾面前一推,就正对上他的眼睛。
“……现在天太晚了,你在我这里先住一晚吧。”吕洞宾挪开视线,轻咳一声说。
钟离权脑子里天人交战,看吕洞宾的眼神都变了。他站在原地想了半天,最后再仔细看了几眼吕洞宾,对方身材修长精瘦,模样清俊,裹在一身洋皮里很是人模人样。
他闭了闭眼,转身跟着管家走出了书房。
到了入睡的时候,吕洞宾堪堪把要做的事处理干净,抬脚朝房里走。谁知一开门,就看见了床上的钟离权。
对方坐在床边,头发散了下来,听见声响就回头看他。
吕洞宾喉咙紧了紧,问他这是在干什么。
钟离权深吸了一口气,说,我准备好了。
事后钟离权趴在被子里手指也抬不起来,嗓子沙哑,嘴唇红得难堪。吕洞宾低头亲了一下,说,最近不太平,钟离掌柜以后都住在这吧。
钟离权欲哭无泪,既把铺子抵给了军部,又把人给了出去,这就叫赔了夫人又折兵。
#Oorang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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