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鱼大王的电子日记#

我一直觉得在我长大的过程中
世界上有一类人的存在很特别

就是那些你知道她或他的存在
甚至知道她或他的名字
但是你们几乎没什么交集甚至没讲过几句话的人

比如上学时那个隔壁班
总能和你不经意对视的陌生女孩
再比如楼下的便利店里
你经常碰到的另一个常客

又或是在我当老师之后
和我同住一栋负责管理公寓的那个宿管阿姨

虽然在我工作的这三年里
我几乎每天都能见到她
但我和她就像西餐厅里无人问津的两块带血牛排
偶尔有人点单
端上桌只看一眼就知道完全不熟

印象中和阿姨的两次交谈
一次是我去上早课时碰到她正在楼下拖地
那时是早上的六点半
她竟然已经快把整片地拖完了
在我印象中能起这么早的 除了她也就秦始皇

我带点佩服的语气说姐你起这么早！
她手拿拖布淡然点头
叮嘱我说老师你要小心地滑
让我当即幻视出一个混迹在凡人之中
心情好就点拨一下小辈的武林高手
从此我对姐多了点敬畏

第二次是上学期我不小心弄丢了钥匙
拜托她平时打扫卫生的时候帮我留意一下
有关她是世外高人的推测也因此得到了证实——
最后果然被她找到了

我去取钥匙时给我的恩人顺带买了一盒草莓酸酸乳
我说姐我请你喝
她突然有些娇羞
跟我说老师你太客气了

在那一刻我突然对她衍生出一种好奇
很想知道她十八岁时是什么样子
一颗葡萄与一滴酒 又有什么不同

但我已经错过了她的十八岁
所以我用我的眼睛贪婪记录她五十岁这一年出现在我身边的每一刻
像吃干脆面只为了集卡的小学生一样急于把属于她的图鉴补充完整
最后发现她是一个在享受生活的人

学校的紫荆花树每年夏天都会迎来一段爆开的花期
那时校园里香得要命
粉紫色的花瓣也会飘的到处都是
她打扫完之后会站在树下仰起头闻花香

阳光很好的时候我总能在连廊上看到她和其他宿管阿姨整齐地排成一排
几个人叉着腰扭来扭去
一边聊天一边晒太阳

也曾经在路过她们的时候偷听到过一些聊天内容
听到她用骄傲的语气提起她的女儿
偶尔吐槽回寝像蛮牛冲撞的男高中生
还有一次 竟然听到她提起我
她夸我的裙子很漂亮

我在那天晚上碰到她时和她搭话
问她要不要裙子链接
她连连摆手 说哎呀这是你们小姑娘穿的

我心想真是太可惜了
如果少女的定义是爱与美
那你在我眼里也是一个小姑娘

我的人类观察计划在高三这一年被迫中断
一个月休两天的工作强度让我把目前的主线任务改成了活下去
我没力气再关注别人了

昨天坐电梯时又碰到她
我们各自站在电梯里的两个角落
是《读心神探》里姚sir说过的Public Distance
他说会保持这种站位的人几乎都不熟悉
彼此之间基本没有互动

但很反常的
她那天第一次主动和我搭话了
她说老师你瘦了好多

这句话我最近经常听到
于是驾轻就熟地把它当成一句夸奖
捂住脸说哎呀姐姐你真好

但她却摇了摇头说
你最近有好好吃饭吗？

她的问话让我突然手足无措起来
连忙同她解释说自己没有刻意减肥
就是上高三累的 会好好吃饭的

她对我笑 说老师原来带高三了
确实是这样
毕竟这是你来广东的第三年了
她竟然连这都知道

一开始我只当这段对话是我人生中的片刻感动
毕竟女人和女人之间本就存在很多类似的一分钟
但我没想到因为这段对话
我昨天晚上竟然梦到她了

梦里我变成了一只一直在飞的鸟
飞过山飞过海
一边扇翅膀一边心想燃油费你这下阴不到我了
看老娘给你飞到哈尔滨去

这时她突然出现在我视野
整个世界只剩下我和她

她站在一片波光粼粼无边无际的海边
在我掠过她头顶时笔直地伸出手 如同挥舞旗帜

在海的尽头 她指着天空对我说
这是一只迁徙了三年的候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