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 年那年秋天,我特意让父母不要跟来,一个人拖着箱子来杭州读大学。站在西湖边吹晚风的时候,我觉得未来的日子很长,世界大得望不到边。
一晃眼,到今年刚好整整二十年。
二十年里,我在这座城市结婚、安家、生子,走过了青年步入中年的大半程。爸妈始终没有搬来南方,杭州到西安一千多公里,算不上近,再加上各自被生活推着往前走,一年到头真正能坐在一起吃顿饭的日子,通常只有短短几天。有时候在地图上量着两座城市的距离,恍惚间觉得他们像是住在国外,隔着一片无论如何也缩不短的海。
直到今天带儿子出门,看着他蹦蹦跳跳的背影,心里突然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
我猛地记起,自己小时候第一次意识到「原来父母已经四十岁了」,差不多就是儿子现在的年纪。那时候觉得四十岁的大人无所不能,像一座永远不会倒的山。而如今,我自己也到了这个关口,转头再看电话那端的父母,才猝不及防地发现——原来他们,已经跨过了七十岁的门槛。
时间从来不声不响,却把我们最熟悉的人,悄悄推向了岁月的深处。
中秋将至,街头的鲜肉月饼店里飘着香气,可我心头最先泛起的,却还是陕西的味道。我想念回民街热气腾腾的烟火气,想念踩在青石板上咬开牛肉饼的酥脆;想念夏天钻进古城墙门洞那一瞬间的凉爽,和拍手时在青砖间荡开的回音;甚至想念更早以前,父亲骑着那辆老式自行车带我去捉知了,我坐在颠簸的后座上,紧紧贴着他后背的那个下午。
那些我以为早已被日常琐碎覆盖的旧日时光,总会在这样的节日里,带着不可名状的重力,重新落回心头。
人在异乡,心里一旦装着这些放不下的旧事,看什么都容易生出映照。正好看到一支中秋短片《海的两端》,心有戚戚焉。借着泛黄的家书,它讲两座水城里关于离家与守望的宿命。屏幕光亮在安静的房间里晃动,片中忽有一句话,毫无防备地压在了我的心底:
「数字知道他们去了多远,家知道他们为什么出发。」
二十年前,我们像那群乘船向海的人一样,离开古都西安,奔向南方的水乡。地图上的里程数、日历上翻过的年份、电脑里累计的工作数据,所有数字都在精确地记录着我们走出了多远、爬得有多高。可只有远在千里之外的那扇门、门前那盏始终不曾熄灭的灯,才真正懂得我们当初究竟为什么选择出发。
信纸会薄,屏幕会小,两地之间的距离哪怕拉得再长,也阻断不了这种最深层的理解。今晚的月光会照亮西湖的柔波,也会照亮西安厚重的城砖。
海的两端,城墙的内外,归期或许依然不敢轻许,但心底的方向从未改变。我想借着手机里的镜头,拍下窗前的这轮明月,也拍下此刻儿子脸上的笑意,制成一封寄往老家的「影像家书」。告诉那头的爸妈:我们在这里一切都好。
纸短情长,团圆有盼,只为报一声平安。
#把见过的世界带回家##团圆不一定在同一张桌上##在外漂泊才懂中秋团圆来之不易##你有多久没回家过中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