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09231511 我小时候不喜欢吃绿色心情,我就喜欢吃极甜的奶味雪糕或者花花绿绿的果汁味雪糕,绿色心情的绿豆味让我觉得很寡淡又很普通,绿色的外观让人食欲全无。
但姥爷很喜欢吃,从小到大每年夏天小姨给他批发雪糕都会批很多绿色心情,但是每次我去姥姥家的时候,姥爷热情地招呼我吃雪糕,我看着一冰箱的绿色心情就会很失望。有时候也馋的吃一个,吃完更加坚定它不好吃这件事,可惜我被规定一天只能吃一个雪糕,只能第二天去外面买别的吃。
后来我就接受了这个现实,去姥姥家吃雪糕只能吃到绿色心情,倒是姥爷开始让小姨也批点别的,这样我们几个小辈去的时候还能吃到别的口味。
但是后来慢慢长大,自己变成了小时候羡慕的那种能想买雪糕就买雪糕的人,对这些东西反而也没那么热衷了,去姥姥家的时候姥爷让吃雪糕也总是拒绝,觉得雪糕已经没什么好吃的了,街上随处可见的精致冷饮比这些雪糕好吃太多了,谁还会翘首以盼,只为了吃每天被允许的那唯一一个雪糕呢?
研一的暑假,当时姥爷已经95岁了,我骑电动车去姥姥家串门,路上碰到小姨,小姨车上放了个泡沫箱,我问这是什么,小姨打开,里面是码的整整齐齐的绿色心情,我笑着说姥爷真是十几年如一日爱吃这个。而我车上放了妈妈给姥爷烤好的蜜薯,我们都带着姥爷爱吃的东西往他们家驶去。
又过了一个冬天,我寒假结束离家之前,照例去老人家里都转一圈,挽着姥爷的胳膊靠了好久,我说不想去上学不想离开家,然后我人生第一次期盼,下次回来应该又能吃到绿色心情了。我从姥姥家离开的时候,姥爷笑着对我说,下次见。
可是春天没过去,姥爷就生病了。
我没有经历过亲人离开,对此毫无概念,我在学校里也只能知道外公反反复复地住院出院,每天思考的只有自己怎么应对下次的组会,只在清明节假期回去过一次,然后就忙的脚不沾地。然后六月的一天,爸爸给我打电话说,你汇报完了就回家一趟吧,看看姥爷。
我不知道姥爷为什么这么虚弱了,所有人脸上都是被愁容笼罩住的暂时轻松,像往常一样闲聊说高材生回来啦,姥爷看你回来高兴呢,要坐起来吃东西。
我一直都很想哭,但居然找不到任何一个气口可以哭,姥爷的意识是清醒的只是说不了话,我怕他因为自己的不能自理而感到烦躁,怕他因为我的眼泪而觉得自己大限将至,怕长辈们觉得我哭太过不吉利,所以一直在忍着,神色如常地和其他人说话,难捱地呆了半个小时,假装还有无数以后地向姥爷道别了。
姥爷躺在床上,像往常一样对我笑了,也许他已经接受了自己的生命正在流逝,也接受了这是他最后一次见我。
一个月后的某次早上,我突发了一次过敏,急匆匆去了医院,开了药以后又急匆匆地回去吃饭做实验,结果到最后一步发现细胞污染了,前面的一切全部白费。我心中有种诡异的平静,只是淡淡地收拾了台面。要摘手套的时候,我看到了爸爸的来电。
他的开头很平常,问我吃没吃饭,在做什么,然后告诉我,姥爷上午十一点已经走了。
我挂了电话,周围只剩下细胞房里仪器的嗡鸣,原来我已经在没有姥爷的世界上过了三个小时。
出殡那天原本说要下雨的,但是真到了那天竟然是个艳阳天,一切都很顺利,我回家以后跟奶奶讲,奶奶说这是姥爷心疼我们,没让老天下雨。
葬礼真的很神奇,所有人都像有情绪的开关,没有事情的时候大家一起其乐融融地聊天,甚至充满欢声笑语,但是开始仪式的时候,眼泪就像那场原本要下的雨一样倾倒下来。我已经不记得姥爷最后躺在那里的样子,他变得很瘦,我怎么看都无法和我记忆里的他联系起来。其实记不得也好,这样就可以只是记得他以前那样快乐的小老头的样子。
葬礼结束以后,我在家多陪了妈妈一天,我们像以前一样逛超市买东西,回家之前她问我吃不吃雪糕,我说吃吧。我们俩站在冰柜前,她问我想吃什么。我看了一圈,最后说,我想吃绿色心情。
绿色心情是我现在最喜欢吃的雪糕,因为每次吃的时候都好像能感觉到姥爷吃它时的欣喜。他留下了很多东西,但只有这种喜悦,是单独留给我的。
(姥爷已经去世两年多了,我一直没有地方可以倾诉对他的思念,说给妈妈的话妈妈会伤心,说给朋友的话也会让对话太过沉重,想了想写在这里了,感谢所有看到这里的人,无私地接住了我的一捧情绪,谢谢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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