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我姨姨干啥
26-09-27 15:37

剖腹产后的第八个月,我站在镜子前,第一次认真看那道伤口。

它横在小腹上,像一条沉默的线。不疼了,也不肿了,它恢复的不错,看上去已经快好了,白白的,还泛着淡淡的粉。
我盯着它看了很久,我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这道疤,是我身体自己写的字。

孩子出生那天早上,我听见手术刀划开皮肤的声音。不疼,但有知觉——像有人在拆一个包裹,而我就是那个包裹,虽然这样形容并不唯美,事实却就是这样。
十几分钟后,一声啼哭。护士把他抱到我脸旁,湿热的,皱巴巴的,我只来得及看一眼,他就被推走了。

回到病房,麻药在退,疼像潮水一样漫上来。那种疼不尖锐,是钝的,沉的,压着整个小腹,慢慢压迫我的全部身体,甚至尝试侵略我的神经,我平躺着,一动不敢动,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下来的,流进耳朵里,凉的,和大家分享喜悦的同时,我其实更多的是恐惧。
那些天我总在想一个问题:我还是我吗?
后来的半年,我一直在用行动找答案。
我妈总是打来电话,说你还好吗?恢复的怎么样?宝贝,我过来帮你。我说不用。挂了电话我总是哭,我不是逞强,我只是想试试,能不能靠自己把这段路走完。

很长时间,我谁也不想见,话也不想说,那种感觉像掉进一个很深的洞里,四周都是软的,抓不住任何东西。
就在刚刚,我又尝试去抚摸这道伤疤,我伸手摸了摸,是硬的,像一条微微凸起的路。
我忽然觉得它没有那么丑,这条路,我勇敢的走下来了。

它是我身上唯一一处,把里面翻到外面的地方。那道口子打开的时候,一个生命被抱出来,然后它合上,留下这条线,它不只是一道疤,它是一个出口,也是一道门。
这大概就是大人口中说的第二次生长痛,不光是身体在愈合,是我整个人在被重新排列——旧的自己被剖开,新的自己还没长好,中间那段日子,就是咬着牙,等。

现在,我的疤痕还是存在的,但我不那么在意了。
它不说话,我也不说话。

但我知道它在说:你看,你走过来了。

我想把这一刻写下来,给我自己,也给每一个曾经或正在经历这一切的女孩。
你不需要完美,不需要马上好起来,不需要假装没事。你可以害怕,可以后悔,可以对着镜子哭。但你也要知道——你的身体里有一样东西,比伤口更硬,比疼痛更长久。
那是你自己。

发布于 四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