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浩东那篇给贵由正名的长文 A REAPPRAISAL OF GUYUG KHAN还挺有意思,尤其是长子西征部分的论证,简单记下作者的部分观点:
1. 史料中关于贵由分裂的评价,可能源于:
(1)贵由对基督徒的偏向与厚待招致不满。在Muslim历史学家笔下,贵由通常是“体弱多病、性格阴暗、沉溺酒色、专横暴虐”的负面形象。但在1246年曾到访其宫廷的方济各会修士眼中,贵由“极为聪慧机敏,举止严肃庄重”,亚美尼亚历史学家阿克纳的格里戈尔甚至称他为“赛因汗”,即“善良且优秀的汗”(怎么你也是塞因汗,和拔都真是一生之敌);
(2)拖雷系为证明正统性而对史料进行加工:如窝阔台召回西征途中的贵由责骂的事件,因时间上与其他史料存在很大矛盾,被认为可能是后世虚构的情节。
考虑到志费尼没有美化贵由的动机,作者似乎认为《世界征服者史》对贵由的描述相对接近实像:“但在合罕的所有儿子中,贵由以其力量、冷酷、无畏和统治力最为著名;他是兄弟中的长子,在处理棘手事务方面最有历练,也最多经历各种顺境与逆境。”
2. 关于长子西征中和拔都的矛盾
《秘史》描述这场争执发生在征服Meget之后举行的告别宴上,起因是贵由与不里对拔都的出言侮辱。但作者认为在西征期间,贵由与拔都之间的激烈争执并非仅仅源于个人恩怨或野心,而是由于拔都屡次犯下严重错误,使其作为最高指挥官的能力遭到严重质疑。
作为依据,《元史》对征讨钦察人和俄罗斯人的战役有极为详细的描述,表明拔都在这些战役中屡次犯错。例如,拔都曾试图攻占托尔若克要塞但失败了。然而当速不台赶到时,他仅用“三天”“一场战斗”就以更少的兵力夺下了该地。
以及1241年对匈牙利人的战斗中,拔都命令军队过早行动,使速不台军队渡河时间不足。蒙军会合后,拔都认为“敌人数太多”而主张撤退,被速不台阻止。在之后的胜利宴席上,拔都指责速不台因迟到而导致他麾下士兵伤亡惨重。速不台解释说,正是拔都过早行动才导致了他的延误,“于是,拔都本人承认这是他自己的过错。”
值得注意的是,《元史》对这一宴席的描述,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发生《秘史》第275节中的贵由与拔都矛盾爆发的场景。尽管没有确凿证据表明《秘史》中描述的宴席与《元史》中的是同一次,但作者根据间接证据——例如贵由是在夏末离开的、那是一次“告别宴”、以及拔都是批评的目标等,推断这两者实际上可能是同一件事。
此外,贵由和不里称拔都及其部众为“长胡子的老妇人”(saqaltan emeged)和“那些带弓箭的老妇人”(tede qortan emeged),用的是复数,清楚表明拔都并非他们攻击的唯一对象。正如小泽重男所指出的,“那些“老妇人”所指正是“拔都及其麾下的军队”,可以被视作贵由等人对先前指挥不满的积蓄和爆发。
(感觉番茄汤在《穹庐下的魔女》对贵由形象的设计,以及对西征炸团的设计上,也是一如既往地平衡了各种通说与新说的元素……比如贵由找茬的第一句就是在斥责拔都的指挥“这次远征失去过半兵力是谁的错?”)
发布于 北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