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个白人在美国会不同吗？最近个人的生活里发生了一件小事，让我想起可以问ChatGPT这个问题。于是我问，如果我是一个美国白人，事情会不会有所不同？ChatGPT是这么回答的：如果一样的我，是一个白人，要获得同样程度的热情回应，所需付出的努力会更少，这会让互动过程显得更加自然顺畅；而当对方愿意主动迎合、双方各迈出一步时，人会更容易放松下来（chill），所以很多白人更容易被视为chill。

这让我想起了大约十年前在DC生活时的经历。当时我有一个好朋友来自夏威夷，属于太平洋岛裔（Pacific Islander，外表有些像南亚裔）。他本身就是美国人，但他对我说：“你想想，如果你在中国，会多受欢迎？”我之所以后来一直记得这句话，是因为它的潜台词是：因为我不能改变的一些特征，使我在美国的受欢迎程度被打了折。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ChatGPT会这么回答。这是因为“不费力”（not trying too hard）指的是你不需要额外付出努力就能获得接纳，所以你能够很放松；而越放松，别人或许就越接纳你（http://t.cn/AXiDJBF0）。因此，貌似很多白人只需要所谓的meet halfway（付出各自一半的努力）就够了。所以这个回答的本质是，少数族裔需要格外努力才能和白人平等，而这种努力本身就被认为矫枉过正。

上述这些，让我进一步想起了这些年，有一些朋友反复说我highly Americanized（高度美国化）；但其实这一说法也值得商榷。我从不去刻意“Americanize”我自己，因为technically speaking，我本身就是American，甚至我也不知道究竟需要怎么做才能算作Americanized。我觉得他们想表达的其实是White passing（非白人的亚裔表现得像白人）；我更不认同这点，因为liberal如我，装白人对我来说是个让我犯恶心的亚裔reverse racism（反向种族歧视）的贬义词。

美国本身就是一个极度复杂的多元化国家，虽然白人（科学术语上为欧裔）占比较大，但美国并不存在一个真正单一主体的“白人民族”。甚至我经常讲，即使在欧洲，白人本身也是高度混杂的（例如在伦敦，大量的英国白人其实是波兰犹太裔）。美国白人主体的德裔、爱尔兰裔、意大利裔、东欧犹太人和北欧裔，在一百多年前同样不被接纳的异族，他们最终形成一个统一的白人身份，其实也不过是过去一百年内的事情。另外，我经常介绍，在美国，主要白人人口来自于中西部和东南部，很大一部分人本身来自于宗教愚昧、保守、没落、没有前景的地区，他们非常容易沉迷于酗酒和药瘾，他们很多人需要克服大量的自身障碍才能出头（http://t.cn/AXWMSd48），所以他们并不是不努力。

我所做的，是每到一个地方生活，就积极融入当地社区：我在南方时，会被当地教堂的朋友带去参加礼拜、家庭聚会、感恩节party，甚至和他们一起去射击；我在DC时，会去逛博物馆、参加政府雇员会议、探讨联邦政治；而在SF（旧金山）的生活则更加丰富，我有来自于美国南方的核心好友圈子，每周聚会；也有几位非常欣赏的中国同学，我们最终成了定期相聚的好友；此外，我还参与公司ERG leadership，加入生物医药同行的活动，并参加各种跑步群、登山群与山地越野群。更有意思的是，SF地区本身的族裔构成大约是三分之一亚裔、三分之一拉丁裔、三分之一白人，因此融入本地完全不等于“白化”自己，而我所做的，其实是一种天然融入。

至于我本质上的性格，是一个复杂的结合体。我有被认为非常“美国”的一面：热情、开放、包容、爱说话、极度透明（transparent），许多时候甚至会被美国人评价为intense（http://t.cn/AXWcLZGp）；我也有非常“东亚”的一面：极其努力、体贴、有礼貌、并且务实。但我觉得，我更多时候只是在做我自己，既不完全属于“美国”，也不完全属于“东亚”。我出生于学术之家，从小喜爱历史，习惯去思考万事万物的历史成因。我从小读二十四史，十分熟悉中国历史；我喜欢英国历史，因为英国历史是世界近代文明史，我想搞清楚现代文明是如何诞生的。同时，我是个理科生，本硕博毕业于三所医学院，我所有的思维方式都是循证医学研究（evidence-based medical research），极度关注细节与逻辑，习惯于通过罗列事实证据来推导结论、指导行动。我高度看中语言表达，不管是英语还是中文。我热爱融合智慧、逻辑和知识的交流。我本身是个非常Type A的人，看过我旅行计划的人应该知道，我会制定周密的计划并严格执行，几周时间里可以做到一分钟都不出差错；但该即兴的时候也能全然放松，因此我很适合独自出行。我很喜欢社交，上个周末从周五到周日，我连续参加了4个聚会，与几百人交流，包括我最好的朋友、HIV同行、山地跑步群；但我同时也需要大量的独处时间，不与任何人沟通，这叫boundary（http://t.cn/AXWMSd4R）。另外，我精力无限，我周六去参加party和朋友喝了很多凌晨才回家（http://t.cn/AXWMSd4Q），周日一早起来去参加了11公里越野跑竞赛，依然跑得很快（http://t.cn/AXWMSd4n）。所以我一直只是在做我自己，从未刻意去扮演一个“美国人”或“白人”。

我的做人风格其实就是我写微博的风格，我写微博100%是写给我自己的，其他人喜欢看就看，不喜欢看完全可以不看。我从来没有商业化过自己的微博，因为我需要写我自己想写的。而我知道许多我非常尊重的人、有显示影响力的人也在关注我，但我不会因为担心谁觉得不舒服或被冒犯就少写。我的微博不是为了讨好或迎合而整齐排列的微信群消息（归根结底，那些讨好和迎合是不真诚的，因为背后往往带着某种需求，本质上是一种交易）。而我写的这些内容，提供了一种极其独特的视角：深入、翔实，不涉及他人隐私的事情可以实时核查；这些既不是一般在美华人会写的，更不是一个会中文的外国人能写出来的。这更多像是一个同时理解和深入中国和美国的学者用中文写出的体会。

至于ChatGPT说如果我是个白人可能不需要付出那么多努力，我倒觉得我的许多努力其实不过是小菜一碟。比如去参加跑步群的newsletter folding party、去food bank做志愿者、去担任poll worker、或是专程去St George’s买聚会时大家都喜欢的酒。这些“努力”我本身就很喜欢，并不需要付出多大代价，这比在很多其他地方为了维持生存而付出的辛苦要轻松得多。对于即使我被认为trying too hard，那么也无所谓，我本身有那么多精力才能trying too hard，这是我的天赋。

但话说回来，现在的我也确实越来越chill了，聚会时多喝两杯，跟着大家一起瞎扯，在乎的也越来越少。我觉得chill的原因是我越来越沉浸于这些事情本身的快乐，而不会再去想他们能带来哪些具有交易性质的结果（比如我不会为了被接纳或被尊重而付出这些努力）。Enjoy yourself，是真正深入他们内核的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