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桥艺术行旅我最喜欢的是何志森和他的学生们做的“无界博物馆”。在三个月的时间里，何老师的学生分批驻扎湖塘村做田野调查、装修和改造旧民居。“无界博物馆”呈现了三个与湖塘村村民的生活史密切相关的展览：

“夏夏的画展”：七岁半的夏夏喜欢画画，因为村庄改造他和外婆即将搬离湖塘村，离开前，夏夏在何志森Mapping工作坊的帮助下就在外婆家的客厅办了一场告别画展，夏夏外婆笑眯眯地敞开家门，欢迎所有人来参观。听何老师说，艺术家宋冬和尹秀珍非常喜欢这个展览，仔仔细细地看了每一幅夏夏的画，连客厅墙上看似乱画的涂鸦都赞不绝口。

“湖塘种子店”：湖塘村七八年前就已开始空心化，村民们陆续搬走。调查过程中，何老师的学生们发现，一些村民虽然已经住进了城里的小区，但依然放不下老家，会回到村里种些蔬菜瓜果，土地成为了新家与故土之间的维系。学生们向村民收集了各色种子，并记录下了这些种子的故事。他们还在夏夏外婆家门口的院子里开辟了一个菜圃，种下了这些种子。三个月过去，嫩芽已出。住在“无界博物馆”旁的一个阿姨热心地接下了照顾菜地的活计。

“弃物招领”：何老师的学生们走访了村里的40多户人家，收集废弃的旧衣物，在鉴湖里清洗完毕，挂在展厅里，每件衣服的标签上都记录了这件衣物的捡拾地点照片的日志。回到村里的村民注意到了这个特别的展厅，其中一些人甚至认出了自己或家人的衣物，结婚时穿的红裙子、二十多年前怀孕穿的连衣裙……何老师说，有一天有个人在展厅里仔细翻看标签、拍照，认真程度不像是普通观众。上前询问，才知道他是受朋友所托来寻找自己的旧衣物的，那个朋友已久卧床榻不良于行。展厅的原屋主有一次路过，也发现了这个有趣的展览，屋主的孙女不久就送来了屋主的旧衣物和用善存片瓶罐装着的冬瓜种子。

今天下午我在展厅里与项目负责人聊天，围观何老师的学生与热心观众（一个穿着明代汉服的可爱小姑娘）修补家具、改造旧衣物。小姑娘提着一件被改造成玩偶的儿童背带裤，羞涩又自豪地在展厅门口被大家拍照。介绍一下你的作品呀，大人们鼓励她。她扭捏了一小会，认真介绍起来，我缝上了两个耳环，还（用线）加上了腮红。

一个奶奶一手拿着一盆南瓜馒头一手拿着一碟白糖走了进来，用大家不太听得懂的方言和热情的语调示意学生们一人拿一个馒头，蘸糖吃。何老师非常高兴，一直在拍照。村民们非常关心我们，他说。他告诉我，学生们正在修补的那张木凳，就是那个奶奶家的。

柯桥艺术行旅只是湖塘村改造更新的第一步。在一个五年计划里，这个拆迁村将拥有民宿、餐饮、长期运营的文旅项目和预计中越来越多的游客。“文化搭台、经济唱戏”一直是这类乡村改造项目心照不宣的手段和目的，而原住民是否能从中获益，很多时候并不在优先考虑的范围内。但至少在这里，何老师和他的学生们用艺术致敬了这个村子的生活史，给予了原住民讲述和记录自己故事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