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隐藏的性别偏见这件事,我觉得很躲小事其实都能体现出来,很多时候时候是不自知的。
比如前两天我发了个帖子,一个陌生男性头像博主(看了一下也的确可能是男的)在下面留了一句反问,另一个网友回复他说“一针见血”。首先我个人完全没觉得这个评论有什么“一针见血”,甚至没看明白他到底想表达什么。当然一针见血是个人感受,也没什么。他可能也确实没有其它意思,不过重点不是这个,就不多讲了。我就针对评论里的内容解释了一下:我说的东西是客观存在的普遍现象,跟一个人自己主观上怎么想、怎么选择是两回事。
后来另外一个网友说,她理解那个男博主是在“轻幽默”,是在反问自己。我的回复是,对我来说这是个陌生人,在不认识对方、也看不到表达语气的前提下,我没办法从一句反问推断出这是轻幽默还是别的意思。我的建议是如果在陌生博主下面想交流,有什么想法直接说清楚,不要给陌生人留下反问句,造成疑惑的空间(基本原话)。
到这里其实一直讨论的都是一件很具体的事:一句话不同人怎么理解,以及陌生人之间怎样表达更清楚。结果后面有意思起来,话锋突然一转,变成了我“过于敏感和 defensive”,以及“我为什么不能一笑而过”。
这个转变本身就很有意思。别人给的是关于沟通方式的建议,你完全可以不同意,也可以继续讨论什么样的表达更有效。但为什么讨论着沟通方式,突然开始评价对方的行为和心理反应?即使特意说明“我不是评价你这个人,只是评价你的行为”,这依然已经从对事实和观点的讨论,转向了对人的行为定性。既然进入了互相评价行为的模式,那对方当然也可以用各种语言评价你的行为,这场讨论自然也就完全变了性质。
这个例子本身并不重要,我也没兴趣判断某个具体的人究竟怎么想,以及这些想法对我也不重要。我觉得值得说的是这种非常常见的解释框架:面对一个不认识的男性,一句意思并不明确的话,很容易被主动补全成“轻幽默”“自我反问”;面对一个女性认真解释自己的观点,我又没有攻击和人格评价,却又很容易被补全成“敏感”“defensive”“为什么不能轻松一点”。
这里很容易出现一种性别化的双重标准,而且这种偏见往往很隐蔽又很天然,所以很多人自己都意识不到。女性认真解释,被说成 defensive;指出沟通问题,被说成敏感;不愿意替别人脑补善意,被问为什么不能轻松一点;如果继续坚持自己的解释,又很容易被进一步描述成“情绪上来了”,“较真”。同样的交流方式放到男性身上,人们却更容易使用“直接”“有立场,有原则”“讲得很清楚”这样的描述。
而且退一步讲,就算一个女性真的敏感、真的 defensive,又怎么样?她为什么有义务对陌生人的表达“一笑而过”?别人主动来交流,表达不清楚,可以进一步解释。接收信息的人没有义务自动选择最善意、最幽默的版本,还要负责表现得轻松、不较真。
很多隐藏的性别偏见大概就是这样。它未必表现为明确地贬低女性,更多时候藏在一些太顺手的默认判断里:男性的直接是有立场,女性的直接是 defensive;男性表达得模糊,可以替他寻找最善意的解释,女性要求把话说清楚,却成了敏感。
这里顺道再次广而告之一下,省得我说过很多次了还有人不知道:我这个人呢,就是尖酸刻薄超级敏感不仅defensive还aggressive,我自豪得很,一切传统意义上的女性的温柔宽容忍让在我看来都没什么意义。吃亏是福,有事情要一笑而过这种话你们可以去跟男权博主去讲,或者争取自己去做个好女人。我不仅不会没事对人笑,还会专门写下来。有不同意见我这边建议您一笑而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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