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教育理念（二）小学的玩

搬家以后，两个孩子也进入了公立小学。

公立小学确实和私立学校不太一样。

私校的时候，一个年级只有两个班。到了公立小学，一个年级有六个班，孩子们一下子多了很多，选择朋友的范围也大了不少。

不过，学习进度其实没有慢多少。

真正明显增加的，是“玩”的东西。

也许这只是这所学校自己的特色。两个女儿的教室外面，都有一个小花坛。孩子们需要轮流照顾这些植物，浇水、观察，还要把这个花坛一直照顾下去。到了学年结束，还要把它交给下一个班级。

现在回头看，我觉得这其实是一种很好的教育。

它没有告诉孩子什么叫“责任感”，而是直接让孩子承担一点责任。

一株植物会不会死，花坛是不是干净，下一班孩子接手的时候是什么样子，这些事情都没有考试成绩，却需要孩子认真对待。

学校老师也一再告诉家长，不要给孩子太大的压力。

其实我很赞同。

童年只有一次。

这个年纪的孩子，除了学习知识，也应该跑一跑、跳一跳、和同龄人一起玩，也应该学会怎么和别人相处，怎么合作，怎么面对输赢，甚至怎么和别人发生一点小矛盾以后再自己解决。

这些东西同样是教育。

学校有自己的足球场、棒球场和篮球场。上课的时候关闭，放学以后却对整个社区开放。

所以放学以后，如果孩子没有参加什么课外班，她们经常就直接跑到球场去玩。我们家长就在旁边看着。

有时候几个孩子踢足球，有时候打篮球，有时候也不知道在玩什么。大人也不一定非要参与。

孩子们自己找朋友，自己决定怎么玩，自己解决争执。输了会不高兴，赢了会高兴，过一会儿又继续玩。

现在看来，这些经历其实也是成长的一部分。

回到家以后，我们还是和以前在私校的时候一样，并不催着孩子赶紧做作业。其实也没有多少作业。

每天我最多给她们一张数学题，做完以后，剩下的时间自己安排。当然，她们大多数时候还是看书。喜欢看什么书，由她们自己决定。这一点我一直没有要求。反正书是图书馆的，我不认为会有不合适这个年龄的书本。

我一直觉得，小学阶段能够让一个孩子养成主动阅读的习惯，比规定她每天必须读哪一本书更加重要。

那时候我们家开始有了规矩，但是没有太多。

只有几个。

第一，晚饭必须一起吃。除非特殊情况，没有人可以用任何借口不来饭桌。也不允许拿着饭菜回房间，在睡房或者书房里自己吃。

因为对我来说，晚饭不只是吃饭。这是我们一家人每天真正坐在一起的时间。

学校里发生了什么，今天看到了什么，谁和谁吵架了，老师说了什么，最近又在看什么书，很多事情都是在饭桌上随便聊出来的。

我并没有专门安排一个“家庭交流时间”。我觉得一家人每天能够坐下来吃顿饭，本身就是最好的交流。

第二，基本不看电视。

我们家当时只有一部电视机，通常也是我看一些新闻。

这个习惯，其实是我自己在成人学校学英语的时候养成的。当时老师告诉我，如果想把英语学好，就多关心每天发生的新闻。因为新闻里的词汇，是当时最“时髦”的词，也是现实生活中最容易遇到的词。所以我后来一直看新闻。

孩子们偶尔也跟着看。我并不要求她们完全隔绝电视，更不希望她们变成只知道读书、却不知道现实世界发生什么的孩子。新闻里面有她们不懂的东西，我就顺便解释一下。

有时候一条新闻讲到战争，有时候讲到选举，有时候讲到天气，有时候讲到一个陌生的国家。她们听得懂多少并不重要。至少，她们知道这个世界远远不只是自己的学校和家。

第三，作业做完以后，她们自己决定干什么。

看什么书，我不干涉。

做什么，我也不干涉。

当然，不能去做危险的事情。

除此之外，我并没有给她们安排一张密密麻麻的时间表。

我不认为孩子每天从早到晚都被各种课程填满，就是勤奋。一个孩子能够自己找到事情做，也是一种能力。甚至有时候觉得无聊，也没有什么不好。因为当大人把所有时间都替孩子安排好的时候，孩子反而没有机会学会自己安排时间。

第四，晚上十点半必须睡觉。

这个规矩倒是没有商量的余地。该玩的时候玩，该读书的时候读书，该睡觉的时候睡觉。我并不认为“睡觉”是在浪费时间。对小孩子来说，身体的成长本身就是成长。

就这样，两个孩子从私立学校转到公立学校，几乎没有遇到什么困难。

大概一两周，她们就认识了很多新朋友。而且和私立学校的时候又不一样了。私校里，孩子基本上都是亚洲人。到了公立学校，她们的朋友开始来自不同的族裔、不同的家庭。我也没有去干涉她们应该和谁交朋友。我觉得孩子能够和不同的人相处，本身就是一种教育。

后来回头看，我越来越觉得，小学教育其实不应该只有一个目标，不是单纯的把孩子教得”更聪明“。还应该让她们学会照顾一株植物，踢一场足球，输一场比赛，交几个朋友，和不同的人相处，自己安排一点时间，读一些自己真正喜欢的书。

知识可以慢慢增加。成绩也可以慢慢提高。但是一个人的好奇心、责任感、与人相处的能力，以及对生活本身的兴趣，如果小时候被消磨掉了，长大以后再补，恐怕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所以我当时给孩子们的教育，其实很简单：该学习的时候认真学习，该玩的时候就好好玩。

小学阶段，我更希望她们是一个快乐、健康、喜欢读书、能够自己找到事情做的孩子，而不是一个每天成绩都很好，却已经不知道什么叫玩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