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本文本跳跃的诗集《错误的诺玛》(Wrong Norma,2024)出版的 12 年前,新晋诺贝尔文学奖得主 Anne Carson 在一次采访中表达过对于「错误」的欣赏。
Carson 在一场论坛上的发言中提到她喜欢「拙劣地翻译」(translate badly),第二日记者提及此,Carson 说:「我喜欢语言之间的空白,因为它意味着错误或误解,意味着表达得不够完美,甚至根本无法表达。」
Carson 在创作时会保留这种不完美与意外。她翻译萨福的残篇《 若非,冬季》(If Not, Winter),会用括号标示留出空白;她出版过一本名为《Red Doc >》的书,书名是文字处理程序给文件起的默认名称,书里大部分文字「赛车条纹」般的排列,也是 Carson 在敲电脑时不小心按错键的结果。
两年前,在《巴黎评论》关于《错误的诺玛》的采访里,Carson 解释对「错误」的关注:「在学术界,你总感觉自己错了,或者即将犯错,你必须为此担忧,因为一切都充满了评判和等级观念。能否获得终身教职取决于你每次发言都必须证明自己『没错』。」Carson 想要打破这种心态。
这则采访中 Carson 关于「犹豫」(某种程度上作为「错误」的形式之一)的谈论同样精彩:
她上学时学习古希腊语,往往查阅文本,找出不认识的词,然后查字典。查字典需要时间,这个过程包含一段类似沉思、思维暂停的间歇期;翻阅字典中,人会逐渐找到答案,但还没能完全理解它。Carson 将这一珍贵的时空状态与心境称作「犹豫」。
而今只需一个按钮,电脑里预装的词典就会立即给出与文章内容相关的单词释义,因此你无法了解单词的历史,也无法探索它的其他可能含义。你也失去了那段会让你进入思考状态的空白期。Carson 为这种失去感到惋惜。
Carson 说:「我唯一感兴趣的就是如何让时间停止。因为当时间不停流逝时,你会感到无聊。」
阅读她的诗是不无聊的。一则豆瓣评论写到 Carson 诗句的「抛射」感 —— 把意义从一个词或事物远远抛射向另一个出人意料的词或事物,在思路的断空中完成最会心一击的完美轨迹线。
体验这种时间与空间的飘移、扭曲、中断与坠落,或许是当下(也是从来如此)阅读诗歌可以获得的乐趣。一种古典的乐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