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录最近生活。

最近在村里，但却不住村里。村里旁边有社区，也是楼房。我们住二楼，一楼是一对老人。他们有几个女儿，几个女儿又生了七八个外孙。

女儿们下班就来了，天天煮火锅。火锅味从一楼飘到二楼，把我馋的。有次我就想打听一下，他家用的什么火锅底料，咋这么香？老头说了xxx，于是我也去买。

发现不过如此，看来，火锅还是别人家的香。

社区离村很近，十几栋楼，到了晚上黑漆漆一片，入住率不过五分之一。楼下停着农用三轮与电瓶车，有的老人把绿化翻了土，种起了大葱，郁郁葱葱。所以你说这是城市还是农村，我也分不清。

跨过社区的围墙，是大片的农田，种罢了冬小麦，花豆子也结了果。收掉了花豆子，玉米又窜上去了，玉米收掉后，秋菜又种上了。最近，农民烧掉了秸秆，盖上了牛粪，让土地得以喘息，好似再说，土地老弟啊，你也忙一年了，好好歇歇吧。

窗口往西，一大片菜田正变得金黄。菜农不要了，这一茬白菜被秋雨打烂了，只好烂在了地里。早上我去散步，看见那一朵朵大白菜，仿佛枝叶散开的大花朵，花心翠绿洁白，它们知道自己被遗弃了吗？它们不懂得什么叫运输成本、昂贵人工，它们只知道在最灿烂的年华，要腐烂在泥土中。没有人要它们。

有时，会带着如意去院子里烧烤。院子里才是真正的农村。如意的太奶，90岁的老太太，拄着拐杖来看如意，用饱经沧桑青筋毕现的手，牵起如意娇嫩柔软的手。两人相差九十年，完成了一场世纪牵手。

在老太记忆明朗语言清晰时，她还跟我们聊起一件事。什么年代她忘了。只记得妈妈带着他们去逃荒，从山高村去祁连山深处的乌梢岭，一路翻山，她的弟弟，二岁的孩子就饿死了在了路上。聊到这时，她沟壑的脸上留下两滴苍黄的泪水。她一定很悲伤，这回忆让她多年后依然牵肠挂肚。

晚年，她的老伴和几个儿子相继去世，白发人送黑发人，她的悲伤早已耗尽。如今，她在太阳出来后，准时搬着小板凳，拄着拐杖，在门口晒太阳。时间变得很慢，悠悠长长，鸟儿在叫，婴儿在成长，狗狗在看门，猫在踱步，她却像一把椅子一样，依偎在阳光里。

她熬过饥荒，熬过分家，熬过很多运动，熬过子孙像蒲公英一样散开，她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尘归尘土归土了。比她漫长的，唯有太阳，所以她每天跟太阳进行一场关于时间的对话。

如意十个月大了。生活突然变得很闹腾，需要更多陪伴。她喜欢扶着东西站起来，喜欢从洞洞里掏东西，然后一件件甩出来，还喜欢把桌上的东西一件件丢在地上，听个响。世界在她眼中宛如新生，冰箱上的数字，饮水机上的电子按钮，关灯开灯的感觉，她都要一个个感受。

我像个慈祥的老父亲一样，躺在床上，任由她爬来爬去，有时伏在我胸前，两个小胳膊枕在我胸前，然后：嗯～嗯～地呼唤我，一只小手飞快的把我的眼镜摘掉，拿手晃来晃去，充满成就感。

她对很多事好奇，有天停电了，她发现所有东西都不亮了，冰箱里不亮了，饮水器也不亮了，一晚上“嗯嗯～”发出置问，整整一晚上。

晚上，她就躺在我旁边。我发现，跟婴儿在一起，会睡的很好。我们仿佛远古人类一样，在夜晚来临之后，准时躲在洞穴之中，微弱的光，彼此依偎。在安全温暖的巢穴中，一个个地进入睡眠。晚上我摸着她的屁屁，我发现世界上最柔软的，就是婴儿的屁股。太棉了，棉到温柔如水，棉到无法形容，就想窗沿下温柔的雨滴，一滴滴滑落，召唤睡眠的到来。

白天时，我经常负责做饭与洗锅。现在发现，洗锅也是挺好的，安静地一个人，听着水滑落的声音。还能看看窗外的风景。虽然并没有什么风景，去上班的人，流浪的小猫，还有两个垃圾桶。我观察，每天都有三五波老人，在里面翻能卖钱的东西。

有天，看见如意姥姥骑着电动车给老太送饭，经过垃圾桶时，捡了两个纸箱子随手撇在了车斗里，熟练潇洒。我一边洗锅，一边百感交集。

该说些什么好呢，世界也许就是个大纸壳子。有人在丢，就一定有人去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