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砂的感冒好了，蒋正邦的感冒却断断续续，行程因此耽搁下来。

还没到回国的日子，陆砂手头的工作暂停，骤然清闲。

摩尔曼斯克的确不大，她在这里的几年时间几乎将这座城市摸遍，景点也去了无数回，对她而言实在没有什么新鲜感。

但无聊的日子也需要其他活动充盈，认识的朋友都各自有事，陆砂想了想，决定独自去滑雪。

她本打算独自滑雪。

可是出门前，蒋正邦发来一条信息，询问：【你在哪？】

她盯着那条信息，忽然就想起那年在雪山小镇，那个男人踩着单板意气风发的模样。

回忆使人片刻恍神，在那分神的几秒里，似有诸多情绪在胸腔翻涌。

顿了会儿，她问：【我去滑雪，你要一起吗？】

他回的很快：【好】

两个人约定在雪场汇合，蒋正邦比陆砂早到，他装备齐全，看着她，态度倒是温和，笑盈盈问：“你如今也热爱滑雪？”

“也不能算热爱，只是冬天这里最适合的活动好像也就是滑雪。”

“你的胆子比以前大。”

“胆子倒是没变，练得多了，摔了很多次跤，也就学会了。”

陆砂还是担心他身体，关切问他：“你现在身体真能滑雪？我怕加重你的感冒。”

“不会，我心里有数。”蒋正邦又笑笑：“你倒是贴心。”

陆砂说：“做你的导游，理应问候你的身体。”

话落，她往前走去。

他望着她的背影，慢步跟上。

这天他没踩单板，而是和她一样踩双板。

两个人一起从山顶往下滑，冲进云层，下落过程中男人的视线不时落在女人身上，雪场那么多人，可他的视野里只有这么一个人，连带着这片壮阔的美景，也被他自然而然地忽视了。

她学会了滑雪。

他发现她滑的很好。

蒋正邦咂摸着这个信息。

在没有他的世界里，她的人生依然按部就班地往前走着，会认识新的朋友，学会新的运动，过充实的日子。

世上的人与事不过如此，谁离了谁都能好好活。

滑到底时，这边人少，路又比较平坦，陆砂摘下护目镜，一缕碎发落下来。

蒋正邦来到陆砂那边，看了她好一会儿，忽然笑着称赞她：“你滑的很好。”

陆砂便说：“业余水平。请了专业的教练教学，要是还滑不好，那就太对不起我的学费了。”

运动过后她的眼眸中有着蓬勃生机，那是过去与他在一起时不一样的神采。

不被任何东西束缚，只是单纯从一项运动中所得到的由衷的喜悦。

那份喜悦使他目光不自觉地长久凝视。

她察觉到了他的凝视，脸颊忽地有些燥，重新戴好护目镜，往前滑去。

结束滑雪后，陆砂履行导游职责，带蒋正邦去吃饭。

车上她和国内老家的朋友聊天，说起今天自己来滑雪，滑的很开心。又说过段日子就要回国了，一定要和大家聚聚。

陆砂聊到兴头，便也暂时忽略了身旁的男人。

男人被忽略，反倒津津有味光明正大地“偷听”她的聊天。

他发现她高兴的时候，会愿意和朋友分享自己的喜悦。

她笑起来，表情雀跃，眉眼飞扬。

她听着朋友吐槽自己的上司，会安慰朋友，也会顺便吐槽自己工作遇到的糟心事。

蒋正邦听她和朋友温声聊那些家常，她时而笑笑，时而皱眉。感受着她的情绪，他只觉一颗心平静如水，又像泡在潮热的水里，将那些疲累冲散，胸腔舒适温暖一片，使他情不自禁勾起了唇。

“……要换吹风机？说来我也在想要不要把现在用的吹风机换了，想买个新的，可是手上这个还好好的，换了也浪费。”

陆砂有些为难地叹了口气：“还是算了，有些钱就不能乱花。等坏了我再买新的，我现在的用的也很好。”

男人突然发出一声轻笑。

陆砂疑惑地朝他那看了眼。

蒋正邦没说话，只是笑着看她。

陆砂不管他，继续和朋友聊。

聊完了，蒋正邦才提起她之前那个话题：“想换吹风机怎么不换？陆砂，你手里头那么多钱不用，你又不投资，还学不会改善生活让自己过得好一点？一个吹风机能有多贵，钱留着生仔？”

陆砂皱眉，她有时真听不惯他这语气。

“Vincent，你很毒舌你知不知道？”

他挑了下眉。

陆砂瞥了他一眼，抿抿唇，觉得不应该忍，又想到他是自己的客人，所以还是好声好气告诉他：“你和别人说话，少用反问句，这样听起来语气会很冲，别人听着也会不舒服。”

她等着他的反驳。

可等了会儿，却没听到任何动静。

扭头看去，蒋正邦闭着嘴，一言不发。

陆砂把话说出来心里也舒服了，带着他吃晚餐，两个人坐一张桌，像是上辈子的事，以至于入座时，他们都有几秒恍惚。

饭后，她准备送他回酒店。

离开餐厅，他看着她把车倒出来，动作很利落，又笑了下：“技术有长进。”

陆砂说：“开了好几年，练出来的。”

他坐上副驾，她将车子往酒店方向开。

却在第一个红灯路口，蒋正邦突然问：“你家住哪里？”

陆砂握着方向盘，扭头看他。

四目相对间，那种熟悉与眷恋顷刻便冲破阻碍奔涌而来。

望着那双融入灵魂的眼，他们再也不能假装将对方当做萍水相逢的过客，有过那样深重的爱欲羁绊，又怎能真如流水般无痕地经过对方的人生？

陆砂目光从他双目缓慢游移，落到他嘴唇。

她说：“就在这附近，地方很小。”

男人说：“我想看看。”

她没接话，却移开了目光，直视着前方。

蒋正邦望着她清丽的侧脸，放软了语气：“我生病了，你能不能，请我回家喝杯热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