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庐下的魔女的贵由人设,有个相当有意思的地方:身边关心他的几个人,虽然性格与身份迥异,但都对贵由存在某种自我投射的心理。帝国的边缘人,将自身的失意与失权,寄托在“不受重视的皇子”身上,但这个边缘人集团却一度短暂地成为帝国的权力核心,此视角本身就很有戏剧性了。
脱列哥那在贵由身上看到了“弱小、笨拙”的自己,坚信“只有那孩子会站在我这边”。有趣之处在于,希塔拉意识到了脱列哥那的自我投射,却认为贵由没有(其母那样)坚强的意志。但从观众的上帝视角看,说不定“坚强的意志”(无论好坏意义上的)才是贵由最像其母之处……
合答在贵由身上看到了前途不被看好的自己,决心通过“将贵由大人培养成杰出人物”来出人头地,让蒙古人对自己和自己的部族服气(你们不看好的皇子,我却能发现他的才华,将他培养成比你们更好的人,岂非证明乃蛮不输蒙古?)。贵由对周遭大人们的观察力,更是给了合答意外之喜:这个孩子能看透自己奉承的假面,必定是不同于其他贵族的杰出之人。“您的命运就是我的命运”与其说是对4岁小孩的表忠心,不如说更像是对共鸣者和认可对象的真情流露——他确实是把自己的过去、现在和未来全部押注在这个小孩的未来上了。
阔列坚和海迷失在贵由身上看见了“想要救自己的蔑儿乞母亲,但却不知何为‘救赎’、如何‘救赎’,并且迷茫于自身位置与使命”的自己。脱列哥那外溢的痛苦是显而易见的,而忽兰的痛苦被过于仔细地收纳心中,没有给他人留下任何“需要救她”的理由。即便阔列坚潜意识中感受到了她的精神困境,也只能通过帮母亲拯救脱列哥那来“曲线救国”。不仅如此,凭借萨满的直觉,阔列坚逐渐意识到这种精神困境是具有普遍性且循环往复的,甚至他本人也身在其中——“我的母亲为了保护部族而嫁给父亲,然后生下了我,而现在我又在征服别人”。
而在阔列坚看来,比起优秀的阔出蒙哥等,不受重视但又有细腻观察力的贵由,反而是“能将视线投向不被注意的痛苦”的人。所以,他也希望贵由能替代“本来就不在继承序列之内”的自己,成为直面“被征服者的血与记忆”的统治者,将自己的“想要做些什么、必须做些什么”变成现实。因此,阔列坚生命最后的那句“只有你能做到”,与其说是一种判断或鼓励,不如说是一种愿望与恳求——终于明白了困境所在,但已经没有机会去做些什么了;接下这个未竟之业的贵由,正如同自己生命的延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