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到Rosemary儿子发来消息,Rosemary去世了。
我早年刚到威斯康星州留学时,有阵子协助他们写传记,认识了Rosemary和她先生Simon。算起来,和Rosemary相识十五年。
她的丈夫Simon,是老江在交大时代的同学,属于那个年代的精英。在美国威斯康星大学取得工程学博士学位。
Simon的父亲是陈和铣,巴黎大学法学博士,1912年与陈寅恪一同远赴法国留学,曾短暂担任江苏省教育厅厅长。
Simon毕业后曾担任美籍华人慈善家唐仲英创立的唐氏工业集团(Cyrus Tang Industries,总部芝加哥)旗下能源子公司的总裁。
Rosemary出身无锡荣氏家族,为荣毅仁的家族姻亲何家后人,何家在上海经营面粉厂。她四十年代在上海就读震旦大学。
1948年,Simon和妹妹赴美留学,搭乘三等舱,就在这艘船的甲板上,第一次见到了也去美国留学的Rosemary。
他后来对我描述那个场景,ROSEMARY坐一等舱,随身带着佣人、一大堆行李。
到了美国两人本无关联,却在SIMOM去看望一个外州同学时,又在一个舞会上偶遇ROSEMARY。
看过年轻时的照片,两人一个高大英俊,一个窈窕美貌。
ROSEMARY对我说过她早年经历,我的小说《为她准备的好躯壳》,就取用了她上海的一些见闻。
因为和Rosemary相识,我的父母也和他们夫妇熟识。我们每年都会相约见面吃饭。
再美好的人生也像一条抛物线:从巅峰时期那座带泳池、网球场的豪宅,到年纪渐长换至小型独立屋,最后搬进养老院。
曾经收藏的张大千、齐白石等人字画,包括我爸给她画的肖像,全都捐给了Madison的Chazen museum。
再美好的躯体终会消亡。Simon晚年中风,我认识他们三四年后,他独自在家上厕所时去世。
在Simon去世十年中,大部分时间Rosemary的身体依然很好,后来搬去加州和儿子同住,九十多岁依旧自己开车来和我们聚餐。
直到生命最后几年,她的身体才慢慢衰弱。我记得她九十六岁时,记性、谈吐依旧很好,思维极度清晰。
九十七岁我请她吃快乐小羊火锅自助餐,她胃口很好,能吃很多,我爸妈总说能吃所以身体好。
九十八岁那年,她不大出门了,我和父母前去她家探望,她还记得十几年前曾建议我写童书之类对话。只是当问到年纪,她说自己已经一百零二岁了,我们才发现她有些糊涂了。
九十九岁,她去世了。
我曾经问她,晚年平日里一天怎么度过。她说早上十点起床吃早饭,听听新闻,出门散步,侍弄花草,自己做晚饭、听书…
听她讲完,我突然觉得老去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但人生真的很短,太多事情来不及做……包括第二本自传都没写完。
图片来自家族出版的关于SIMON父亲的自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