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臧鸿飞老师@飞飞是大王 聊婚礼,说他现在参加了一些婚礼,觉得婚礼很重要。
在那一天,邀请亲人朋友来见证一个新家庭,很重要。
我聊聊我爸妈吧。
我爸妈自小青梅竹马,在1987年结婚,那年他俩24岁。
他俩思想很新潮,决定:旅行结婚。要去看看大好河山。
那时我爸妈都有很体面的工作,都在服务我们那的钢铁产业。
我爸毕业了,在本钢技校当老师。
本钢技校,是现在的辽宁冶金钢铁专科学校。
普通人的月工资50多块,我爸是大学生,定级高,基础工资76。
加上一些补助,每个月有100多。
他还经常去别的地方讲课,赚课时费,这种外快在那个时候教育部门反而鼓励,因为好老师不多。
我爸教的是电工,怎么说呢。
用今天的话来讲,电工,应该是一种应用物理。
但我爸很明显,研究的是理论物理。
讲课小嘴叭叭深入浅出,但不会操作。
家里电路坏了,我爸也不会修,他连灯管都不会换。
但他知道原理,我爷爷懂实践。
在我爸的理论指导下,我爷爷能修好。
我妈在钢铁厂坐办公室,她是大专学历,定级没有我爸高,一个月60多,也没有额外的收入了。
但工厂的福利很好,发这发那。
我爸说基本上每年只有小半年需要买菜。
从入秋开始,就开始收获了,厂里的猪肉、鸡蛋、大米就陆续发放。
到了春节,又开始发,陆陆续续发到五月。
大半年都不太需要去菜场。
他们还发蚕蛹,一种东北美食。管你吃不吃蚕蛹呢,反正都给发。
那么小两口的日子可以说没啥发愁。
结婚,我妈收的彩礼是1500块钱。
看起来是我爸一年多的工资。
但我之前也说过,我爸非常努力地去讲课赚外快,攒了很多钱。
在结婚前的一天,我爸拿出了这些年攒下的全部5000块钱,给了我奶奶。
心想儿子要自立了,要报答自己的妈妈。
这些钱足够支付我妈三倍彩礼了。
(5000块钱应该是被我奶密下了
我妈拿了彩礼,也要带回来陪嫁。
一台电视机,1100。
一台双筒能甩干的洗衣机,600。
还有一台傻瓜相机、自行车这些,也是非常体面。
他们小两口起步很好,后来单位还给分了小房子,我从6岁住到18岁上大学。
他们又住到我大学毕业,才买了新房,等了交楼,搬进了现在的现代小区。
我奶奶想,旅游结婚的话,是不是就不要办婚礼了。
其实办婚礼能收份子钱,我奶奶也没有很在意。
那个时候走礼也很贵了,最常见的数额是20块,很多人半个月的工资。
关系好到不得了,就是50块钱。
10块钱也很常见。
而一桌婚宴大约25块钱,办婚礼是赚的。
如果在家做菜那更便宜了。
主要是买烟买酒。
我爸想,要办,至少请大家吃顿饭。
家里不给办,我自己给我老婆办。
1987年,我们市建成了“环球商场”,是很漂亮的混凝土建筑,上面顶着个圆圆的球。
是那个年代非常先进的设计(图7)。
约等于现在的mall。
我的姥姥是里面管一层楼的招商经理。
我爸说:这就是我们本溪市最好的地方,我们就去“环球”。
他们没有真去那个球里,选在了楼里的“环球饭庄”。
他们没叫上一辈的亲戚,只摆了四桌。
来的都是我爸妈的同学、朋友、好同事。
大家掏出了20块钱的红包,来赴宴。
那天的菜很好,在其他饭店25块钱一桌的婚宴,我爸妈的婚宴是120一桌,还点了一些烟酒。
我爸至今还记得厨师长的名字。
我爸妈今天也能记住那天的菜。
他们还发了喜糖,是旅行结婚时,在北京专门买回来的。
这场婚宴,也没赚到钱,都给大家吃了回去。
我之前聊,说在一线城市打拼的小年轻,要是能在自己奋斗的城市办一场婚礼,那算挺成功的:
有了自己喜欢,愿意和自己步入婚姻的人;
有了在异乡打拼,不靠父母摇人也能坐满宴会厅的朋友。
可太棒了。
我妈跟我爸说:哎呀,600块钱一顿饭,一台洗衣机没啦。
我爸:没关系。
他们当然也会记得旅行结婚的细节和景点。
他们去了北京,住在我妈三叔家里。
这个三叔我跟着叫三爷,之前写过三爷的故事。
又去了洛阳,去见我奶奶的姐妹们,那个时候我奶奶的妈妈也健在。
这些姐妹,我跟着叫小姨奶(之前也写过)。
他们去看了故宫、少林寺,许许多多的景点。
我爸妈人生里第一次坐上了卧铺绿皮车。
我爷爷之前可能都没坐过卧铺。
卧铺很贵的,是非常奢侈的行为。
爷爷出去出差,比如去北京,硬座19块钱,卧铺就是29。
公司会给29的交通费,如果你愿意硬座去,那自己可以节约10块钱。
每个人都会选择节约10块钱。
我奶奶想,孩子出远门,刚刚结婚(还给了自己5000块钱这个不能说),那我就给孩子买两张卧铺票吧。
我爸我妈,新婚燕尔,坐在卧铺上吃鸡蛋。
鸡蛋我之前也讲过,我爷爷说大孩子要让着妹妹。
家里逢端午,要煮鸡蛋,我姑可以拿着家里全部的鸡蛋出去跟小伙伴撞鸡蛋玩,还可以给他们分。
我爸只有一个。
我爸也馋,但没说。
在那趟卧铺上,我奶奶给带了一袋煮鸡蛋。
我爸一晚上连吃了9个。
那是他们最长最久的一次旅行。
两个24岁的孩子,看着就很年轻。
别人也看不出来这是夫妻俩,还以为是暑假跑出来的小兄妹。
其实他们那时也不是只有两个人,他们要后来才发现,那时我妈已经怀上了我。
我其实也在他们留下的每一张照片里。
这些照片也洗出来快40年了。
他们只有一个细节实在是对不上。
我爸说他们花了700块钱,我妈硬说是1400。
我听他们在电话里相互反驳,都说对方记错了。
他们一笔笔算,说去洛阳,给亲戚们都带了整条的烟。
一条石林要4块钱,红塔山要6块钱。
他们买了很好的烟,一条10块钱。
回来给每个人都带了礼物,给我小舅的是一套运动装,20多块钱。给我姑带的东西贵,有30多了。
可能婚礼就是这样的锚点,快四十年过去,四十年之前的每一幕都历历在目。
如今他们早不是24岁的年轻人了。
他们63岁了。
前两天还发来照片,他俩在一起吃涮锅。
他们可能再也没有那么轻松地旅游,他们有了越来越多的责任。
我上了大学、我工作了、我结婚了。
他们的父母老了,我的姥爷和爷爷去世了,奶奶和姥姥病了又好。
我也和他们出去玩过,我爸的精神总是紧绷。
一来电话就害怕,随时准备可能需要买机票回去照顾老人。
我说你们一定要多出去玩玩,你们60多岁了,要抓紧时间了。
我爸说确实,我看网上说中国男性平均寿命是70多岁,但健康的时间只到68岁。
我:那还不出去玩!
我爸说别的地方也没什么好玩,我就觉得去广州看你最有意思。
我说我要写写你们的婚礼,有照片吗?
我妈在5分钟内就找到了那本影集,翻拍了好多照片给我,我的微信叮咚作响。
(图5和结婚毫无关系,我爸只是单纯觉得这张照片比较英俊,强迫我发给大家展示
那是他们最轻松的一段旅行。
他们坐在绿皮火车上剥着鸡蛋,我很快就会和他们见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