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上文豪甚多,我最喜欢的还是苏轼。尤其是现在大环境,走在下坡路上,真的很推荐大家去了解苏轼的生平经历细节,去了解下那些享誉千年的诗词背后究竟在每个时期里意味着什么,比实现丰功伟绩,比拯救百姓民生更难的,是辨别自己最底层的价值兑现体系,苏轼最终实现了他的知行合一。
一开始,他是横空出世的才子,十九岁信心满满,在那时候对朝廷直言不讳,也在解决实际问题,认为这个世界是讲道理的。可几年之间时势一变,那些曾被称为优点的东西,变成了阻碍。
就这时候,哥们也没意识到到底咋了,他还在说,还在用笔反抗,结果朝廷官宦说他阴阳皇帝,一百多篇诗被逐字逐句拿出来批斗,最后被关进大牢。苏轼也没那么高风亮节,牢里因为一个乌龙也以为自己要被斩头了,提笔写的第一句就是认怂诗。
后来被贬到黄州,他给自己搞了个东坡居士名号,其实啥东坡,就村东边儿的一个荒地,朋友看不下去帮他搞的,意思是种种田吧,先活下去。那个时期,他不再愤懑,开始实实在在种地,每天带着家人劳作,过日子了。不愤懑也不是想开了,主要是干活真的累,天天回去呼呼大睡,还有精力emo。
真正第一次觉醒是在他准备搞第二块地的时候,那天和朋友一起去看了地,回来路上下起大雨,大家都惊呼着跑着躲雨。突然之间,他好像看懂自己了。我有什么好跑的呢?跑来跑去都是雨,急什么玩意儿,我为啥不能慢慢走,何妨吟啸且徐行?
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就这样吧,到底有何妨,到底谁在怕什么?虽然微冷,山头那抹斜照的落日不也温柔地滋养着我。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回去后一回头,哪有什么风雨,又哪有什么晴天,都是路上穿过我,经验我的过程罢了。
从那天淋雨后,他第一次意识到,风雨不是风雨,暖阳不是暖阳,是这种解读赋予了用遭遇定义自己,审判自己的尺子。他对自己的解读,第一次从相到了质。从此,脚底是骏马还是芒鞋,何妨,谁怕。这种无所谓是第一层觉醒的结果——
你的遭遇和你本是谁,关系可以不大。
第二次,他再度被贬,但哥们已经轻车熟路了,到了惠州直接开始“日啖荔枝三百颗”,安顿好自己直接进入过日子模式。荔枝梗很多人都说是苏轼大吃货的铁证之一,其实,荔枝是一种能自如地“生活”的本事,是绝大多数人哪怕千年后也无法修得的自在,这种自在是第二层觉醒的结果——
你活在这个世界上,本就丰满富足。
第三次,到了海南,这是仕途意义上最惨的一波,好像已经六十多了,苏轼浑身是病,贬到又没文化又都是瘴病的儋州。而这一次,他写“我本儋耳人,寄生西蜀州”,就直接官宣自己不是四川人,是海南人。这一句话看似轻盈还有点皮,其实是苏轼完全觉醒的结果——
我可以自由选择,自由归属,自由定义。
他不再奢望哪一天回到天子脚下,而是把自己的性格和行动彻底合一,“我在哪里,我的使命,我想做的事,我的能量就发挥在哪里。我想要改变世界,那脚下就是世界。”晚年的他,在海南开坛讲学,教化百姓,把中原文化带到当时那个荒蛮海岛,培养出历史第一位海南举人。
至此,他的价值排序终于成熟——
以发心为目的地:像一颗种子,今天在儋州那就在儋州生根,明天在杭州那就在杭州播种,没关系,我要做的事情不会变。
以周遭为燃料:这个世界一切都是丰满富足的,万物都有它的价值和美,没有被垄断,只会被忽略。
以自我确认为方向盘:那些遭遇和我内心一直坚定要去哪里,关系不大。想去就去呗。
一个自己构建的价值兑现体系完整呈现。
最喜欢的,还是最后他留下的四个字,「著力即差」,这四个字在今天我们的精神状态和时代情绪真是再精辟不过。人们都太要了,太想要大结果,太想要银行卡有一个准确心安的数字,在社会上有一个精确高级的定位,而苏轼眼里,有啥好用力抓的,放松一看,很多东西人家早就在了。
发自己内心在享受世界天然的馈赠,风雨和斜阳,猪肘和荔枝。发自内心在做内心相信且力所能及的改变,修桥,育人。发自内心地吃好睡好,睡不好就去烦张怀民呗,还是会有人陪你熬这场难眠夜。
不要再用力抓什么了,用心活就好了。
一句话听着简单,苏轼用了一生演绎,用美妙诗句描绘,用亲力亲为落实,还给了一堆美食食谱抚慰后人,天天以身作则缠着朋友玩。
最近也在挖掘我自己内心深处的价值观,越是一个没有答案的时代,越是想清澈,坦诚地看见自我。看他的诗词,他的经历,也是一场跟自己本质的确认。怎么会有人如此让人敬重,又如此讨人喜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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