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凌羊
26-10-27 22:53 微博认证:读物博主

春秋时期,楚国有个宫廷艺人叫优孟,他滑稽多智,擅长用谈笑的方式进行劝谏。

当时楚国的国相孙叔敖功勋卓著,为人清廉,深受楚庄王敬重。但他去世后,家人并未得到善待,儿子穷困潦倒,只能靠打柴为生。

孙叔敖临终前曾嘱咐儿子,若日后生活困顿,可去找优孟求助。

优孟得知孙叔敖之子的困境后,决心为他做点什么。他花了一年多的时间,缝制了与孙叔敖相似的衣帽,并刻苦模仿其神态、言谈举止,直到模仿得惟妙惟肖,连楚王和身边大臣都难以分辨。

一次,楚庄王设宴,优孟穿戴好孙叔敖的衣冠上前敬酒祝寿。庄王见后大惊失色,以为孙叔敖死而复生,当即就要任命他再做国相。这时,优孟才借机说出了一番精心准备的话:他先推辞,然后感叹,像孙叔敖那样尽心竭力为国效劳,让楚王得以称霸,结果他死后,儿子却穷得要靠打柴糊口。楚国的国相千万做不得啊!

这番话(以及他随后唱的一首歌谣)让楚庄王大为感动,也深感惭愧,最终下令封赏了孙叔敖的儿子,使其得以保有富贵。

楚庄王有匹爱马,过得比人都奢侈,比如穿着绫罗绸缎,住着华丽宫殿,睡在专门的床上,吃着枣脯。结果,马因为太胖,生病死了。

庄王伤心之下,非要让全体大臣给马服丧,用安葬高级官员的棺椁礼仪来厚葬它。

大臣们觉得太荒唐,纷纷劝谏,庄王直接下令:“谁再敢劝,一律处死!”

禁令之下,优孟出场了。他一进殿门,就仰天大哭。庄王惊问原因,优孟的回答是:“马是大王的心爱之物,堂堂楚国要什么没有,只用大夫的礼仪安葬,太寒酸了,请用君王的礼仪来葬它!”

接着,他绘声绘色地描述了“君王葬礼”的规格。比如,要用雕琢的美玉做内棺,用名贵的梓木做外棺。让全城的男女老少都来背土修墓,让各国的使节都来陪祭护卫。还要给它建祠堂,用最高的太牢之礼祭祀,并追封一个万户侯的爵位。

最后,优孟点出了真正的杀招:“这样,让天下诸侯都知道,原来大王把人命看得那么轻贱,把一匹马看得那么贵重。”

楚庄王听完,立刻明白了这是在讽刺他,承认错误并问该怎么办。优孟顺势给出了真正的方案,用“六畜之礼”来葬它,说白了就是:把大铜锅当棺材,用姜枣调味,以火光为衣,最后把它安葬在人的肚子里(也就是吃掉)。

庄王于是把马交给了厨房,不让这件荒唐事再传扬出去。

后世讲优孟劝诫楚庄王的这两件事,总喜欢夸优孟聪明、会说话,可如果楚庄王听不进去,优孟那一通大哭和反话,够他死十次了。

比干也劝谏,纣王直接把他的心掏了。司马迁替李陵说话,汉武帝让他受了宫刑。

劝谏这件事,从来不只是说话的艺术,更是听话的容量。优孟的聪明,本质上是他算准了楚庄王的底线,知道这个人虽然荒唐,但脑子是活的,听得懂反话,也拉得下面子。如果换成隋炀帝或者朱元璋,优孟可能话说到一半就被拖出去了。

所以,这个故事的真正底色,不是优孟多智,而是楚庄王身上有一种极难得的品质:他能从荒唐里醒过来。

他能推翻自己刚下的死命令,这是权力者的克制。在那个君权至上的时代,一个霸主级别的君主,能对着一个宫廷艺人承认“我错了”,这比优孟的演技更难。

真正的明君,不是不犯错,是犯了错之后,还留着耳朵。 优孟的幸运,是遇到了一个有耳朵的人。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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