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苦的早晨

今天早晨，本来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日子。

一早起来，准备开车下山办事。从山上到山脚，大约五公里。只是我们这里的山路不太友好，一边是山体，一边就是悬崖，弯道又多，快不起来。平时顺顺当当，十五分钟左右也就到了。

没想到，今天的麻烦，从出门不到两分钟就开始了。

车子刚开出去两百米，突然警报大作，紧接着，发动机自动熄火。

我试着重新启动，一次，两次，三次。

没用。

车就这么停在了山道中央，进退两难。往前走不了，往后退不得，山路有些陡，而且都是乱石，我非常担心车子会自己滑下去。（图一）

更糟糕的是，车子熄火后，车上的星链也失去了电源。想联系外界，却连信号都没有。打电话找拖车公司？即使联系上了，他们也未必能找到这里。我们住在山里，平时走的都是没有正式路名的山道，导航未必管用，更何况，拖车根本不一定能开到这个位置。

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办。

山上原本还有一辆越野车，平时就停在那里备用。偏偏这一次，它也留在了山下。（图二）

没办法。

既然早晚都要下山，索性走下去吧。

好久没有在山里徒步了。平时开车经过的路，真正用双脚走起来，才知道有多长。何况这次还得背着枪，心里多少有些不情愿。（图三）

好在清晨的山里并不热。

朝阳刚刚升起，群山仿佛被镀上了一层金色。光线穿过山脊，洒在草木和蜿蜒的山道上，四周安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图四至图九）

如果是平时，我大概会停下来，好好看看这难得的晨景。

可惜，今天完全没有这个心情。

眼前的美景，与我无关。我只想快一点，再快一点，赶紧走到山脚，找到越野车，再想办法处理那辆趴窝的汽车。

五公里的山路，开车不过十五分钟；走起来，却显得格外漫长。等终于走到山脚时，我已经累得够呛。

站在那里喘了半天，忍不住感慨：唉，老了，真不中用了。

稍微缓过劲来，赶紧联系拖车公司。结果不出所料，他们来不了。

看来，求人不如求己。

我开上越野车，重新沿着山路回到山上。

到了小木屋，总算可以利用小屋固定的星链与汽车公司联系。对方能够远程读取车辆的故障信息，便帮我检查了一遍。可看了半天，他们也没能确定究竟出了什么问题，只是建议我再试一次启动。

我半信半疑地坐回驾驶室，按下了启动键。

没想到，这一次，车子竟然成功启动了。发动机重新运转的声音，在当时听起来，简直像天籁。

可是，高兴归高兴，问题并没有解决。

车为什么突然熄火？为什么刚才怎么都启动不了，现在却又好了？如果只是偶发故障，那么下一次会在什么时候出现？

尤其是接下来那段山路。

五公里并不算长，可对我来说，每一段都充满了不确定性。路窄，弯急，一边是山，一边是悬崖。如果车子再次熄火，甚至在下坡时出现更严重的问题，我连一个可以安心停车的地方都未必找得到。

我坐在车里，犹豫了很久。

不下山，问题解决不了；下山，又担心半路出事。

最后，还是决定试一试。

我小心翼翼地挂挡，缓缓起步，沿着山道一点一点往下挪。平时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路，今天却像一条通往未知的险途。

眼睛盯着路面，手紧紧握着方向盘，耳朵留意着发动机的每一点动静。

心里甚至闪过一个有些荒唐的念头：如果车子真的失控了，那就让我消失在这片蓝天之下吧。

当然，这不过是人在无计可施时，一闪而过的自嘲。真到了那一刻，谁又会不想好好活着呢？

好在，老天今天还算眷顾我。一路有惊无险，车子终于平安到达山脚。

远程检查时，4S店的人根据现有信息推测，问题可能与四驱系统有关，但具体原因仍然不清楚。至少目前看来，两驱功能还在。

于是，我又硬着头皮开上公路，朝4S店驶去。

接下来还有一个小时的车程。直到把车开到4S店，停稳，下车，我才突然发现，自己的手心竟然全是汗。原来，刚才一路上，我始终绷着神经，连自己都没有察觉。

4S店让我把车留下，等他们慢慢检查。好吧，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专业人士了。希望只是一个小问题，别再折腾出什么大毛病。

回头想想，今天早晨的经历也算有些戏剧性。

出门两百米，汽车罢工；五公里山路，徒步下山；再开越野车回山上，用星链求助；车子突然恢复，又冒险开下山，最后再跑一个小时到4S店。

原本只是出门办点事，硬生生折腾成了一场冒险。

早晨的群山很美，阳光也很好。只是今天，我实在无心欣赏。

等车修好了，再找个清晨，慢慢走一遍这条山路吧。到那时候，希望我只需要看风景，不必再惦记着悬崖、发动机，以及下一秒会不会突然响起的警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