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造访了「维特根斯坦住宅Haus Wittgenstein」。还未完全走近,便已被那种秩序下的极简主义拽引。着实看倦了维也纳无处不在的雕花、矫饰,这座不大的房子,冷静得近乎执拗。
20世纪20年代,维特根斯坦短暂地尝试过建筑设计。他和保罗·恩格尔曼一起,为自己的姐姐玛格丽特在维也纳设计了一栋房子。他花了整整一年设计门把手,甚至在最后一刻,还让客厅的天花板抬高了30毫米,只为了让比例更准确。
一如维特根斯坦在道德上的极端主义那般,这栋房子透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偏执。它冷峻、赤裸、被剥离至只剩骨架,彻底摒弃了所有形式的装饰(在维特根斯坦看来,那些耗费在设计与创造多余装饰上的精力,无异于一场彻头彻尾的“犯罪”)。
传记作者将维特根斯坦对细节的要求形容为“近乎狂热的精确”,锁匠和工程人员则不得不一次次应对那些难以满足的标准。有一次,一个锁匠问他,差一毫米到底真的有那么重要吗?据说维特根斯坦当场吼道:‘Ja!’(是!)
据记载,维特根还花了整整一年时间来设计每一个暖气片(极其反常地,它们被设计成折叠环绕在墙角),因为它们必须被极其精准地安置,以维持房间的绝对对称。参与该项目的建筑师之一雅克·格罗格在信中写道:“在经历了一整天最糟糕的争吵、非议与烦扰后,我带着剧烈的头痛极度沮丧地回到家,而这种事是家常便饭。通常爆发在我和维特根斯坦之间。”
维特根斯坦还憎恶窗帘,因此严禁使用。取而代之的是,一楼的每一扇窗户都由可以沉入地板的金属“帷幕”(每扇重约150公斤)来遮蔽。一种“失重的极简美学”。为了确保它们能被轻盈地移动,维特根斯坦研发了一套极其精巧却造价高昂的隐形滑轮系统。每一面“帷幕”都由经过极其精确计算的配重系统来升降。
所以,这栋房子真正值得看的,未必是远处的一张全景,而是近处那些不起眼的交接:把手如何伸出门面,门框怎样嵌入墙体,窗的分隔如何影响一整面墙。
二战期间,当玛格丽特避居美国、屋内陈设被全数疏散之时,这座住宅曾被红十字会征用作军队医院,随后又被辟为返乡者的临时收容所。战后,玛格丽特重返故居并在此度过了余生,直至1958年与世长辞。
1971年,玛格丽特的儿子托马斯·斯通伯勒将房产卖给建筑承包商。这里一度面临拆除,计划让位给一座商业高楼。艺术家伯恩哈德·莱特纳发起保护行动,建筑师、作家与国际媒体参与声援,房子才在最后关头被保住,并获得文物保护。可原来的花园没能一起留下:土地被分割,花园遭到清除,后来一座办公楼就在近旁建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