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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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里来了个白发女人,每天阳光最好的时候都会坐在那块被太阳晒得发烫的石头上,说谁愿意识字学习都可以过去,她乐意免费教书。
这个消息是达莎告诉我的,她咬着半个干巴巴的苹果口齿不清地让我也去,说那个姐姐有时候还掏出一些零食,运气好还能吃上只有去镇子上才能买到的糖果。
我对达莎感兴趣的部分嗤之以鼻,零食根本就不是重点,重点是她愿意教人识字!在战争还没有开始的时候我们都没想过有朝一日能够识字,获得知识的代价太过昂贵,家里根本没有多余的闲钱让我买书或者去镇上的修道院念书,钱币迅速贬值,种地收获的粮食有一大半还要交给纠察队,剩下的用来果腹都不够,何谈上学这种奢侈之事?
那个女人是什么落魄的贵族吗?竟然愿意教人认字。她应该是个好人吧?
我带着这样的疑问,还是在第二天的中午找到了她。我以为她会像我想象中的贵族那样雍容华贵,举手投足间都透露着优雅。但亲眼见到她后又感觉不太像。她确实优雅,可能只是比我们村子里常年做农活的妈妈们年轻一些,她的手伤痕累累,老茧与伤疤混杂在一起,身上的裙子洗得发白。她温和地看着我,注意到我的角后笑了起来:哎呀,好巧,你也是埃拉菲亚。
这有什么巧的。我小声咕哝,紧张地拽着自己的衣角。她从口袋里翻出来了一把糖果,问我要不要吃。我盯着自己的鞋尖看了半天——那里破了个洞还没来得及补好——才问她:你说你可以教人识字?
她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喔,当然,你想识字的话我当然可以教你。
我抬起头再次看向她,她脸上依旧是温柔的笑容。我说我带了笔记本来,以前也有一个老师教过我……但那个时候我太小了,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白发女人接过我的笔记本,翻看了一遍,拍拍她身侧的空位示意我坐下:没问题,你有基础就更好了。
就这样,我每天中午都抽出空来找她学习识字。
平心而论,她是一位好老师,教我单词教我语法教我句子,还会在下课时把多余的糖果塞我手里。她用炭笔在地上写下漂亮的字,然后让我照着她的样子再写一遍。她总是笑眯眯地看着我,无论我犯了什么错误都不会生气。我总觉得在她身上看到了熟悉的影子,在我很小的时候,那个路过我们村庄的、教过我几节课的老师逐渐在我心里清晰了起来。
又一次上完课后,我终于鼓起勇气开口:老师,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我、你很像我小时候遇到的那位老师……也许是我记错了,我记得她也是埃拉菲亚——
这句话很不礼貌,但我还是把它说了出来。
她望向我的视线微微一怔,随即勾起嘴角。
“……阿丽娜。”她说,“叫我……阿丽娜,叫这个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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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运有时候就是这样神奇。
塔露拉忍不住想。
她承认她教这个埃拉菲亚姑娘是存了一点私心,但完全没想过这个孩子当年还遇到过阿丽娜。
那是几几年的事了?她们应当是路过了这个村庄,阿丽娜也许是试图用知识来换取一些食物,就这么巧合地收下了一个小小的学生。
塔露拉注视着小埃拉菲亚澄澈的瞳孔,轻笑一声,“阿丽娜。”她又一次说出了这个在心底徘徊了千百次的名字,时隔多年这些音节竟然有些陌生,“叫我阿丽娜,叫这个就好。”
命运啊,你可真是温柔又残忍。
给一节中断多年的课,补上了如此戏剧性的结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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