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夏》44

中秋佳节，人人团圆。

明月高悬天上，万里无云，地上万家灯火点亮，整座金城一派祥和热闹。

街巷之中灯火连绵，今夜城中特许放夜，解除宵禁，百姓可以通宵游街、赏月、点灯，家家户户设宴团圆，笑语喧喧。唯独苏鹤鸣滞留在金城，孤身一人，万般不甘守着那份渺茫期盼，日复一日地等。

宫中，中秋宫宴如期开席。

殿内烛火煌煌，丝竹悠扬，文武百官、诰命命妇与世家子弟闺秀依次入席，永宁侯府自然也在受邀之列。陈靖自从在秋猎上得了陛下那句“待过两年再安排”的许诺，心头悬着的巨石落地，连日来的忐忑不安一扫而空。纵然席间沈、周两家党人依然对侯府疏离轻视，他也不以为意，照常与旁人谈笑风声，神色舒展。

侯夫人谢氏坐在女眷一席，有意无意挪到文家夫人刘氏身旁，笑意盈盈，闲话家常。

刘氏身侧，正坐着自家嫡女文舒晚。少女一身月白绣兰的宫装，垂首端坐，娴静温婉，谢氏细细打量，心中满是赞赏。文家乃是三代翰林的清流门第，若是能与自家儿子成亲，一文一武，门第相当，正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御座上方，颜珵瑜执着酒盏，望着下方百官觥筹交错，交际攀谈，不言不语。颜珵瑜自然注意到了谢氏对旁边刘氏有意无意的讨好与亲昵，刘氏也是出自世家大族，哪里瞧不出侯夫人的用意，面上笑容温和，不疾不徐周旋，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颜珵瑜垂眸，似乎想到什么，脑中浮现崇慧寺竹林内那个痴痴送玉韘的少年，又想到那少年跪在殿前，长睫垂眸、眼底蕴泪，满腔惶恐却死死不敢看他，唇角不免划出一丝凉薄的笑意。

待席间一轮歌舞声乐停歇，颜珵瑜侧头，语气随意，似随口对席间陈靖问道：“侯爷，世子如今在朕跟前当差，少年有为，不知可有婚配？”

陈靖闻言一喜，以为陛下不仅有意嫡女，还看重自己儿子，连忙躬身，语气恭谨：“回陛下，犬子尚未婚配，暂无婚约。”

话音落进耳里，颜珵瑜执酒盏的手指轻轻一紧，面色依然平静无波，淡淡笑道：

“原来如此。世子前程正好，侯爷慢慢相看便是，不必急于一时。”

陈靖只当是陛下看重关切陈清宴，乐呵呵应了一声，暗自思忖，待陛下大婚之后，便要抓紧为他敲定一门相宜亲事，也好拴住他心性，免得胡生事端。

宫宴延至夜深，殿内笙歌依旧，宾客兴致未减。颜珵瑜先行退席，避开满殿喧嚣，独自走到廊下僻静处观月。满殿清辉，皓月当空，他指尖捻着那串碧色念珠，突然轻声吩咐道：

“去寻陆戈来，朕要出宫。” http://t.cn/AXj2Kpo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