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夏》76

第二日，颜珵瑜早早下了朝，忙完要紧事便来静澜居陪他。

颜珵瑜也不知怎么的，想到他便觉得有趣，心中欢喜。

也不知那小东西昨夜睡好了没有。

宅子里已在筹备大婚所需的物事。红绸、喜烛、锦缎，一批批往院里送，一派喜气。

颜珵瑜踏入院门的时候，吩咐一旁伺候的阿淳：

“他昨夜睡得如何，今日一早，可有闹过？”

阿淳躬身回话：

“回主子，苏公子昨夜睡得不安稳，辗转到后半夜才浅浅合眼，天未亮便醒了。醒了之后便靠着窗静坐，不曾摔打东西，也不曾哭闹，只是不肯进早膳，任凭奴才如何劝，都不肯动一口吃食。”

还不老实，颜珵瑜眸色一沉，大步朝着内室走去。

屋内，苏鹤鸣冥思苦想一夜，决定绝食。他哭也哭了，闹也闹了，如今深陷火坑，无论如何也跳不出去。

那就把自己饿死，誓死不从。

看他究竟会不会心软。

颜珵瑜一进屋就见人跟泥菩萨般端坐，气不打一处来。

“来人！”

阿淳躬身而入，颜珵瑜吩咐道：

“上菜！上好的酒，精致的菜肴，尽数送进来。”

阿淳连忙应道：“是。”

不多时，一桌丰盛的菜肴摆在案上。羹汤鲜润，荤素齐备，皆是金城时下难得的珍味，还摆了一壶封泥刚启的佳酿，香气漫开，在不大的屋内悠悠散开。

苏鹤鸣背对他闭上眼睛，背绷得笔直，即使腹中饥饿，也不为所动。

颜珵瑜懒得理他，在仆役的伺候下慢悠悠吃起来，他有心过来陪他用膳，可此人一副玉石俱焚的执拗模样，他懒得多言。

慢悠悠一小口一小口吃着饭，颜珵瑜突然听到一声明显的“叽咕”声，又忍不住憋笑。

此人一天能逗笑他无数回，也能气他无数回。

苏鹤鸣咬着牙，手指用力按住肚子，不让肚子发出羞人的求饶声，但他早膳、午膳都没用，滴水未进，此时实在撑不住。

“咕叽——咕叽——咕咕”的声响越来越大，颜珵瑜实在憋不住，忍不住笑出声。

苏鹤鸣回头恶狠狠瞅了他一眼，颜珵瑜又恢复严肃模样，放下碗筷，冷淡道：

“好了，都撤了吧。”

满桌丰盛菜肴就在苏鹤鸣眼皮子底下尽数撤去，他始终咬着牙，忍耐着让自己不出声。

颜珵瑜酒足饭饱，又慢悠悠走到窗前，靠在榻上。

阿淳躬身捧着茶盘上前，将一只白瓷茶盏搁在一旁的小几上，沸水冲开，清雅的茶香当即漫溢开来，苏鹤鸣闻着又是一阵嘴馋。

“主子，请用茶。”

颜珵瑜抬了抬手，示意他退下，慢悠悠捻着手中温润的念珠，品着香茗，轻松道：

“我瞧着今日天气好，本来打算带你出去逛逛。”

苏鹤鸣绷直的背微不可察地一颤，闭着的眼睫猛地抖了两下。

颜珵瑜一直在注视他，观察他的反应，唇角笑意不减，又轻松自在道：

“城外的荷池正值盛期，岸边木槿开得正好，风一吹，满路都是甜香。但我瞧着某人一心寻死，怕是无福去看这般景致了。”

说罢，他轻叹一声，似乎满心惋惜，又吩咐道：

“来人，备车。”

“唉，既然某人不肯惜福，那我便只好独自去赏荷看木槿，不浪费这好光景了。”

说罢他便要走，身后苏鹤鸣终于忍不住，在他踏出房门前大喊一声：

“等一下！”

颜珵瑜脚步一顿，唇角笑意难以抑制，深吸一口气，故作镇定道：

“有何吩咐呢，苏公子？”

苏鹤鸣咬着唇，忍了又忍，不再看他，嗫嚅道：

“我也要去。”

那声音低微却清晰，颜珵瑜明明听清了，却故作没听清，皱眉道：

“你说什么呢，苏公子？”

苏鹤鸣恨恨咬牙，大声道：“我说我也要去！我要和你一起出门！”

颜珵瑜摇摇头，叹息道：“苏公子忧思郁结，对裴某人从来没个好脸色，和你在一起，裴某人实在不开心。我去去便回，你便在这屋里好好呆着，想必我一走，苏公子看不到我，就不会难过了。”

他说完作势又要抬脚往外走，苏鹤鸣脸色发白，急得声音都发颤，追出去道：

“我没有！你带我一起出门吧，裴公子。”

他态度好了些，刻意将声音放软，颜珵瑜依旧拿乔道：

“不是我不愿意带你出门，只是上次带苏公子出门，苏公子满心都是抵触，半句好话都不肯同我说，一路冷着脸，扫尽兴致。我怕此番同去，又是这般光景，白白辜负一池好花。”

苏鹤鸣喉间一哽，耳尖烧得通红，低声道：

“我……我这次不闹了，我好好跟着你，不惹你心烦。”

颜珵瑜皱皱眉，还是一脸苦相，似乎不愿意带着他，苏鹤鸣实在太想出门，只好再次放低姿态，拉住他的衣袖哀求道：

“你带我出去吧，裴公子，求你了。”

他撒娇的模样哄得颜珵瑜开心，颜珵瑜犹觉不够，将脸凑了过去。

苏鹤鸣看着近在咫尺的侧脸，脸色红一阵白一阵，气得撒开他的衣袖，不再理他，颜珵瑜有心惩治他，不急不缓道：

“看来苏公子还是没有汲取教训，如此，裴某人便自己去了，你便在屋里好好想想吧。”

他说罢便大步往外走，任苏鹤鸣如何哀求也不停下脚步，苏鹤鸣一路追到马车前，看颜珵瑜竟然独自登车不管自己，又哭。

颜珵瑜看着他委屈巴巴可怜兮兮的模样，轻叹一声，吩咐道：

“罢了，上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