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de名堂
26-11-04 17:22

单元门外大概10米处有个垃圾站,一位光头大叔一直负责定时收拾、清理它,从早六到晚八。刚搬来的时候和他只是偶尔打招呼,他问我牵的是啥狗,我说西高地,他就叫了六六好长时间的「高地」,以为那是它的名字。直到我告诉他六六真正的名字之后,他每天都会先跟我说声早,再亲切地唤一声它。

我每天都会见他好几次:早上7点出头时,来往的人不多,要收的东西也不多,他总会站在垃圾站旁,闭上眼睛、慢慢呼吸,好像在吸收天地灵气一样默默地直立很久,我经过他也不敢打扰;中午或下午,他几乎都在扫地,扫落叶、扫果实、扫花瓣,扫一切。如果六六经过他的时候正好开始拉臭,他会让我别用袋子捡了,他扫走就行——这个我当然是拒绝的;晚上他快收工前,如果我正好拿着垃圾打开单元门,他会让我不用再出来了,把垃圾就地放下就好,他走过来拿。

有一次又相遇,他找我帮忙,说想给女儿寄一袋大米,但不知道怎么用手机预约快递。在帮他操作的过程中,因为要输入身份证号和收件地址,我知道了他的出生年份、老家住址以及他和他女儿的全名。再往后,他见到我总会多聊两句,每次都笑吟吟。

昨天回家的时候见他正被一位物业管理人员训斥,大意是批评他对一位女士说了不好听的话,非常不应该。没走两步,一位热心大姐就拉住我悄悄八卦,说为了争几个放在垃圾站旁边的纸箱子,他跟我们单元一位负责内部杂物整理的阿姨起了冲突。他觉得纸箱应该归他,但一不留神就被阿姨拿走了,所以骂了两句不好听的。热心大姐话里话外都在贬他「小气,不是个男人」,我回头见他垂着头,见缝插针地跟物业管理人员辩解了两句,但声音很快就被斥责声盖了过去。

本来不过一件小事,我转头便忘了,结果刚在小区另一端的垃圾站碰到他,他先招呼了一声六六,然后专程走过来跟我说:

「我被调到这个站点来了。」
「哦?你们是轮换制吗?」
「不,不轮换。」
「哦……那,以后绕到这边才能见到啦。」

他轻轻地点了点头,没再接话,我也不知道再说点啥,心里有点亏劲儿,只好牵着六六离开了。

我一边走一边想,在别人的故事里,每个人都有一个解释权归他人所有的形象:和他起争执的阿姨,也许会根据这个事件写下一个吝啬而嘴欠的男人;和我八卦的热心大姐,也许会基于她的「偷听」刻画出一个不尊重女性、猥琐不堪的男人;物业管理人员则一定会给他记下一个「屁大点事还让人操心,需要严加管教」的人设。但在我的故事里,他是一个讲究养生、工作细致、为人和善、乐于助人也不羞于向他人求助的人。我对他的记忆和描写都如上所述了。

在不同的他人心里,不同的经历编排不同的剧本,我们也被赋予各异的形象和性格。但在我们心里,只存在那个唯一的、解释权归我们自己所有的故事。

发布于 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