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发了一篇文章,聊了聊红果上的两部历史短剧:《全族托举农门状元郎》和《冒姓琅琊》。许多朋友看完以后,对这种把历史知识写成一个具体的小故事的短剧很感兴趣。所以今天想再推荐两部。
它们的共同点是,都选择从一个微小的切口进入历史:一张边防地图,一件流传千年的书法文稿。沿着这些细小的入口,我们得以进入两个完全不同的历史现场。
好的历史题材一定具有某种重要的能力:它会让我们看见,那些被史书一笔带过的时代,究竟依靠怎样具体的事物运转。
一场战争,究竟是怎么打赢的?除却那些赫赫有名、战无不胜的将军,背后还有漫长的粮草运输线,以及马匹、军械、道路与补给。这些细节很少成为史书的主角,却决定着一支军队到底能够走多远,又能在这场漫长的战线中坚持多久。
一件文物,又是如何成为后世传颂的经典?后世的我们看见的多是一件已经完成的作品,它的背后,却可能隐匿着一段漫长而不为人知的历史。
所以,历史存在于帝王的年号与战争的结果里,也隐藏在这些微小的事物之中。它可能是一条运送粮草的道路,也可能是纸面上一笔突然凛起、干枯的墨迹。
第一部是《持械入宋》。
这部剧讲的是一支现代五人小队意外穿越到北宋末年,落脚于宋夏边境。现代武器、通信技术与医疗知识被带入古代,初看感觉很像是一个典型的“技术碾压”故事。
但它真正有意思的地方,在于你观看的过程中,会逐渐发现:即使把现代武器带到古代,也不代表这场战争立刻马上就结束了。碾压性的局面并没有发生。因为它仍然需要适配这个庞大系统的运转。
剧中的故事发生在北宋宣和四年前后的西北边境。此时的西北边疆,地图极其复杂。
秦凤路、熙河路、环庆路等不同防区彼此连接,一座座州县、军寨与烽燧共同构成防御网络。道路能否通行,粮草能否抵达,马匹的补给是否充足,前线的消息又需要多久才能传回后方,这些细节,都可能随时改变一场战争的走向。
而由现代带来的子弹,终究有消耗完的一天,武器在反复使用中也会损耗,需要维修、零件和稳定的补给。现代通信设备离开网络便无法组网;药品会过期,急救也需要依赖无菌环境和完整的医疗系统。
到最后,唯一可复用的,仍然是掌握的知识。主角们必须因地制宜,让当时能够获得的材料、工具与人力,重新适配眼前的物质条件。
任何一种技术,都运转于一整套彼此配合的社会系统之中。这也是《持械入宋》的题眼。
第二部是《砚边青梅》。
这部剧选择的切口,是颜真卿的《祭侄文稿》。故事中的博物馆工作人员李幼薇穿越到唐玄宗天宝十四载,与《祭侄文稿》中被祭奠的颜季明相识。
这类穿越故事通常会给主角一个改变历史的机会。但《砚边青梅》的情感,恰恰来自观众早已知道的结局——安史之乱终将爆发,颜季明与父亲颜杲卿也将走向无法逃离的命运。
当我们带着一双知晓他们眼泪与痛苦的眼睛回到过去,或许,我们能看见不同于史书记载的寥寥数字的历史。
公元758年,颜真卿为在安史之乱中死去的侄子颜季明写下《祭侄文稿》。
李幼薇却站在这幅正在诞生的传世名作以前,亲眼看见,它们的背后是多么悲痛的失去。
她看见颜真卿写到堂兄颜杲卿与侄子颜季明之死时,原本相对平稳的字迹逐渐失去控制。那些停顿与修改,像是一个人正在发生的,漫长的顿号。
任何一件历史作品诞生以前,其背后都有尚未成为历史的人,以及他们在历史中真实经历过的生活。
这也让我们重新理解文物究竟是什么。文物曾经被人握在手中,被使用、书写、磨损,也承受过一个人无法安放的感情。
很多时候,历史并没有完全离开。它只是把当时的震动,留在了一张纸的墨迹里。
近几年,微观史的写法越来越受到关注。
它把观察历史的尺度,从王朝、战争与制度,移向一座村庄、一件物品和一个具体的人。
这种尺度的变化,让宏大的历史获得了可以触摸的重量。那些被忽略的日常细节,也使我们真正理解一场战争如何发生,一件作品为何诞生,一个普通人又如何被时代推向自己的命运。
史书会记住战争的胜负,也会记住传世作品的名称与意义。可历史本身,是由千千万万个生活在其中的人共同构成的。
他们运送粮草、守卫村庄、提笔写下亡者的名字;他们并不知道自己正在成为历史,只是在竭尽全力度过眼前的生活。
故事所能补充的,正是这些结果形成以前,人们曾经怎样生活、失去,又怎样凭借有限的力量,把某些东西留了下来。
当这些普通人的生活重新被看见,历史才真正从年表中走出来,回到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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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于 北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