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发现中国学生上来做 presentation，拿着手机或者平板念稿的人越来越多了。真正脱稿讲的，凤毛麟角（仅限于我的身边统计学。）

我刚出国留学的时候，大家当然也用笔记本电脑，但那时候做presentation好像有一个默认的规范：尽量不要念稿。英语很烂怎么办？那就先写下来，再努力背到脑子里。可能讲得磕磕绊绊，可能中间忘词，但很少有人会对着稿子念。

我就在想，到底是什么发生了变化？

其中一个可能是：「设备」改变了「读稿」的可见度和观感。
以前很多人做 presentation 会带纸质讲稿。但拿着几张 A4 纸站上去念，本身就有一种「我准备得不是特别充分」的感觉。
可是换成手机和平板以后，好像就没有那么明显了。看一眼 iPad，到底是在看 slides、看几个提示词，还是在看完整讲稿？界限变得模糊了。带稿这件事没有消失，只是「带稿」的可见性降低了。

另一个就是：我们对「准备充分」的理解是否也在发生变化？
以前一个presentation准备好了，好像意味着：这个内容已经在我脑子里了。现在则越来越像：这个内容在我的电子设备里，需要的时候我可以随时retrieve。这种想法也无可厚非啊，因为现在需要我们背的东西确实越来越少了，很多东西都是随查随得。

另一个原因当然是 AI。
以前自己写presentation稿子的过程，其实本身也是排练。你要想这一段怎么组织，下一段怎么过渡；写完以后觉得别扭，再改一遍。等真正站起来讲的时候，很多话其实已经在脑子里过了好几遍。
但现在生成一篇完整讲稿的成本几乎降到了零。问题是，AI写出来的话毕竟不是自己一句一句组织出来的。于是就很难记住。那怎么办？干脆拿着念。

不过，当大家都开始念稿以后，会真正present的人反而变得特别显眼。
偶尔有一个学生走上来，不怎么看稿，能看着观众说话，我一下子就会记住这个人。
某种意义上这也是一个挺有意思的 AI paradox: AI降低了产出一个presentation的门槛，却可能提高了真正会present的人的相对价值。

*** 我想补充一点：写着一条并没有想要批评学生，而更多是一种反思。我对这种变化背后的原因感兴趣，我在想作为老师我能怎么做。学生一定有不脱稿present的权利，但作为老师，既然知道对于好的presentation是有一套主流标准的，那我一定会把这个标准传达给学生。并不是每个人以后都要从事跟公共演讲密切相关的工作（当然，我认为其实很多工作都需要这个能力），我把标准和背后的原因放在那里，都是成年人了，大家可以自行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