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收到一个噩耗，我堂哥没了。我整个人都是懵的。

他是我大伯的孩子。我大伯是个军医，整个人就是完全死硬派军人的刻板印象。他有两个儿子，小儿子二十年前急性胰腺炎没了，我大伯整个人从此就颓了，从专业科室退出来搞行政去了。

前几年大妈病逝，大伯的精神彻底垮了。大妈生前信佛，至今骨灰还在他们家佛堂里放着，二十四小时放着经。大伯从大妈去世后就很少出门，偶尔叫他出来吃饭，他勉为其难，衣服鞋子穿好到了门口，语带恳求说实在不想去，怕走了大妈一个人在家害怕。最后只好由他去了。

大妈去后，大伯唯一的寄托就是我大堂哥的女儿。几年前堂哥生病被送医院，八十岁的老头儿骑着自行车穿城去医院看望。如今人也渐渐糊涂，很多事都不记得了。每天在家由一个保姆照顾。只有我堂哥偶尔上门关照。现在堂哥走了，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我堂哥就是传说中别人家的孩子。我们家小孩都在同一个小学上学，我的班主任也带过大哥二哥。所以每次班主任骂我就说我一点儿都不像他俩的妹。我大堂哥是三道杠、二堂哥是两道杠，只有我整个小学连组长都没混上过。那么优秀的哥，上的是市重点的中学。当初摇滚风行，我两个哥头上绑着布条唱新长征路上的摇滚。

后来大哥在大学里做老师，教101大课，就是那种只要进了学校都要学的基础课。我嫂子是他同学，也是大学里的老师。我哥的朋友都是一辈子从小学一起玩到大的朋友。后期他给自己搞了个工作室，每天在里面捣鼓些航模、美学、喝茶之类的东西。但渐渐看得出精神有些异常亢奋，语速极快，思虑极深，烟不离手，日夜颠倒。前两年就听说身体有些不好，可是他拒绝吃药治疗，终究人还是走了。

我听到消息一片茫然，窗外天色也正渐渐暗下去，仿佛现在这一刻的心情。还记得我二哥当初到深圳来，看着车水马龙豪情万丈地跟我说，要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语气神态仿佛港剧里的万梓良。那么优秀的两个哥哥，就这样突然收场。以至于我挂了电话愣了很久，甚至不知道该跟谁说。

年初我和我爹去探望大伯，那时的他已经记忆混乱，甚至叫不出我的名字。很多事都不记得了，只念叨着小时候的事。我爹回来后情绪非常低落，好几天吃不下饭。我劝他说，他这辈子经历了那么多痛苦，都忘记了，如今记得的都是开心的事，也算是一件好事。现在也庆幸他很多事都不记得了，不会再被痛苦痛击一次。

我哥最后两年饱受病痛困扰，理智上知道他的痛苦终于结束了。但世界就是这么无情，离开的人并没有什么太多的感受，被抛下的人永远淹没在痛苦中。

【心情很乱，语无伦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