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瘫在床上快两年了，我独生女，雇了个护工一月6000，我工资4600。我妈说：别雇护工了，你辞掉工作回家照料。
​这话她不是头一回说。上礼拜我下班回去，她正给我爸翻身擦背，累得直喘，见我进门就撂下话：“你算算账，你上班挣那点钱还不够给护工的，倒贴1400块，图啥？”我没接茬，进屋给我爸喂水。他嘴歪着，水顺着嘴角往下淌，我拿毛巾接着，心里头堵得慌。
​倒贴钱这事我早算过。4600减6000，每月还得从老公那边挪1400贴补。可我要真辞了，家里就剩老公一个人挣钱，房贷2800，孩子上初中每月伙食费加补习费小两千，他那点工资扛不住。我妈不管这些，她说：“你爸养你一场，现在轮到你尽孝了，钱不钱的是小事。”话听着没毛病，可我心里头翻腾。
​我今年34，在厂里做统计，活儿不重，胜在稳定。干了快十年，社保还差几年够15年。真辞了，往后想再找这么个交社保的地儿不容易。再说我天天在家守着，我妈那脾气我俩保准呛呛。上回我爸发烧，我请了三天假在家帮忙，第三天她就嫌我喂饭慢，说护工喂得利索。护工一月6000她嫌贵，我上手她又看不上，里外不是人。
​可我也理解我妈。她68了，腰不好，护工白天在，晚上六点就走，后半夜我爸起夜两回，全指她一个人。她是真熬不住了，嘴上说让我回家照料，其实是盼着有个人替她守夜。这些我没法跟她掰扯，一掰扯她就抹泪，说白养我了。
​我跟我老公商量。他闷了半天说：“你要辞了，我这头压力大，但也不是不能扛，就是日子紧巴点。你自己想好，别到时候两头落埋怨。”这话实在，可也等于把球踢回给我。我夜里睡不着翻来覆去算：辞了工，省下6000护工费，可我没了4600收入，里外里家里每月多出1400，加上我自己社保得全额自掏，一月又多一千出头，等于倒亏两千多。这账我妈不算，她只看见护工费贵，看不见我工资虽少但旱涝保收。
​后来我跟我妈说，要不这样，护工白天照来，晚上我下班接替，您回屋歇着。我妈不干，说那护工费不还是白扔？我说那我跟我老公轮着请假，一人盯半个月。我妈更来气，说你们请假扣钱不也是钱？绕来绕去就一句话，让我辞。我说妈，您容我再想想。
​昨天中午食堂吃饭，同事问我家里咋样了。我扒拉着饭说还那样。她说她姑当年就是辞了工伺候老人，伺候五年老人走了，再找工作哪都不要，42了只能干保洁。我听完没吱声，把饭盒盖扣上了。
​晚上回去，我爸精神头还行，冲我啊啊了两声。我握着他手坐了一会儿。护工在旁边收拾东西要走，跟我说下午我爸练坐练了二十分钟，比昨天强。我妈在厨房喊我端菜，嗓门挺冲。我起身的时候想，这事再拖几天吧，拖到月底护工费该交了，兴许我妈自己就松口了。可我也知道，月底一过还是老样子。你说我到底是该算那1400的账，还是该算往后五年十年的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