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元面馆不一定是件完全好事# 【南京不设任何门槛的“零元面馆”，不一定是件完全的好事】#善意与正常经营理当彼此成全# 一碗免费素面，能让暂时没有收入的务工人员吃上一顿饭，让生活拮据的老人省下些钱，乍一看是件好事。但近日，南京两家“零元面馆”却引发了争议。

据媒体报道，南京江宁区和雨花台区的两家“零元面馆”，面向所有前来就餐的人开放，排队即领一碗素面。经营者张先生称，核算下来两家店一年综合亏损可能达到1000万元，全部由他个人承担，且谢绝了朋友的捐款。市场监管部门现场检查后确认证照齐全、干净整洁。

一个自掏千万做善事的人，似乎天然占据了不容辩驳的位置。但这无法回避另一个尖锐的问题，“零元面馆”在帮助一部分人的同时，是否也在让其他普通人承担代价？

报道称，两家店一天最多可以送出2000多碗，经营者张先生希望未来将日供餐量提高到5000碗。他表示，开店的初衷既是推广素食，也是做慈善。对于一些靠日结工作维持生计、暂时遭遇收入困难的人来说，这一碗免费面确实解决了眼前的吃饭问题。面馆还设置了优先用餐机制，残障人士、80岁以上老人、环卫工人、外卖员等群体，到店可以优先用餐。

这些善意及其产生的实际帮助，应当得到确凿的肯定。然而在另一面，周边普通商户因此承受的经营压力也是实实在在的。

新京报记者采访发现，一家距离“零元面馆”约100米的安徽板面店，老板称“零元面馆”10月8日开业后，自己每天少了十几名顾客，日营业额下降两三百元。雨花台店附近，一家原本日营业额达到上万元的面馆，也称“零元面馆”开业七八天后，日营业额下降约2000元。

极目新闻的调查记录得更加具体，一家与“零元面馆”相隔几家铺子的拉面店，老板和家人今年4月才接手，目前尚处于回本阶段，称店内营业额同比减少近一半。另一家西北面馆，堂食收入也从原先每月六七千元降至4000多元。附近的牛肉面店、小炒店、烧烤店的老板也各自提到，近段时间营业额有所下降，与面馆开业后分流有关。还有经营十多年的餐饮店老板表示，原本经常光顾的熟客不再来了，自己和丈夫还要承担房租、孩子学费，租约到期后可能搬走。

一家小面馆的老板，每天准备食材、招呼顾客、支付房租和员工工资，最终赚到的未必有多少。他们不是在利用信息差牟取暴利，也不是通过不正当手段挤压竞争对手，只是在用自己的劳动维持一家小店，养活自己和家人。

值得警惕的是，舆论讨论中容易出现一种道德上的不对称，免费提供餐食的人被视为善良慷慨，而靠卖面养家的人一旦表达不满，就可能被认为是格局太小、见不得别人做好事。但这显然不公平，拿钱做慈善的人值得尊重，正常经营劳动养家的人，同样值得尊重。

上文提及的餐饮店老板有一句话很直白：“不是格局的问题，这是柴米油盐。”

“零元面馆”的价格优势来自经营者持续出资补贴，这本身并不违法。接受新京报采访的律师也认为，单纯出于善意免费提供餐食，不属于现行《反不正当竞争法》列举的不正当竞争行为。

但法律允许是一回事，对周边的影响是另一回事，“零元面馆”承担的是自己主动选择的成本，而周边商户失去的客流和收入，却是他们无法主动选择的经营压力。

此外还有一点值得注意，“零元面馆”吸引来的并不都是需要救助的人。它不对领取者的经济状况作区分，一个付得起餐费的人，与一个当天没有收入的人，在此处是平等的。

极目新闻的报道里提到，有人认为，排队的人里老年人较多，不乏本地有房有收入的一族，质疑其是否需要帮助。有人建议面馆设置门槛，帮助真正需要帮助的人。而“零元面馆”老板张先生称，设置身份门槛并不是个好办法。真正遇到困难的人未必接受向别人证明自己的处境，“要给那些遇到困难的人一份尊严，一份体面。”他说，与其设置门槛，不如让所有前来的人都能吃上一碗素面。

有声音称，“零元面馆”经营者可以与周边商户合作，出资购买餐券，让困难者免费就餐，商户获得收入，慈善资金也能留在当地商业生态中。但餐券需要甄别和申领，可能把负担转移给社区和受助者，这就又设置了一道门槛。

清华大学公共管理学院教授邓国胜在接受新京报采访时则指出，无差别供餐可能让大量有支付能力的人成为主要消费群体，不仅没有解决紧迫的社会问题，还会给市场带来了一些冲击，其效用存在一定局限性。

总而言之，“有善人兜底”当然是好事，但是否该追问，张先生的善意能否长久维持下去？倘若有朝一日，他无法继续出资维持这份善意而退场时，保障的缺口要去哪里找替代选择？

要知道，在退场发生之前，周围社区食堂的覆盖可能已被稀释，小微餐饮的生存空间或已受到挤压。

做善事和靠劳动谋生的人，他们的价值不该是非此即彼的对立，善意与正常经营，理当彼此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