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一个成年人拆成原子,按原料价卖掉,只值几毛钱。
人体里大约65%是氧,18%是碳,10%是氢,剩下的是一点氮、钙、磷。全是地球上最不值钱的东西。一大桶水,一袋木炭,再加一把化肥,原料就差不多凑齐了。
可是没有人能用这堆东西拼出一个活物。别说人,连一个细菌都拼不出来。
保罗·戴维斯(Paul Davies)是英国理论物理学家,在美国亚利桑那州立大学任教,研究了大半辈子宇宙学。他的判断是,宇宙是怎么来的,都比生命是怎么来的好解释。
这话出自一个宇宙学家之口,是有底气的。宇宙诞生于138亿年前的大爆炸,最初那一瞬间至今是谜,但从那之后不到1秒开始,物理学家就能一步步往下讲。
他们算出了早期宇宙该造出多少氢、多少氦,还预言了大爆炸会留下一层弥漫全天的微弱余晖。后来望远镜对着天空一测,氢氦的比例对上了,余晖也找到了。
生命这边,账就难看多了。
地球大约有45亿年历史,最古老的生命痕迹出现在35亿年前左右。在这中间的某个时候,一锅没有生命的化学汤里冒出了第一个活物。它是怎么冒出来的,目前没有一个公认的理论,也没有人在实验室里重演过。
最接近的一次尝试在1952年。美国芝加哥大学的研究生斯坦利·米勒(Stanley Miller)往玻璃瓶里灌进水、甲烷、氨气和氢气,模拟他设想中的早期地球大气,再用电火花充当闪电。几天后,瓶底的液体里出现了氨基酸,也就是搭建蛋白质的基本零件。
当时很多人觉得,离造出生命只差几步了。70多年过去,这几步仍然没有走完。烧出砖头和盖起一座房子,中间差的东西太多。
拿一个活的细菌和一个刚刚死掉的细菌来比。两者的原子一个不少,分子也几乎一模一样,放到天平上称不出区别,拿去做化学分析也分不出来。
可前一个会吃东西、会修补自己、会一分为二,后一个只会慢慢烂掉。死掉的那一刻,物质没有丢,丢的是这些物质的组织方式。
戴维斯给这种组织方式起的名字是信息。在他看来,生命等于化学加信息,好比一台电脑,硬件上跑着一套有意义的软件。那几毛钱的原料只是硬件。
软件写在DNA上。DNA是一条长链,上面排着4种叫碱基的小分子,可以看成4个字母。人的细胞核里都写着这样的文字,一套长约30亿对字母。
细胞每3个字母读作一个词,一个词对应一种氨基酸,照着顺序把氨基酸串起来,就成了蛋白质。人体里的活几乎都是蛋白质在干。
这4个字母按什么顺序排,化学管不着。哪种顺序在化学上都一样稳定,就像墨水不决定纸上写的是什么字。
一段乱排的DNA和一段能造出血红蛋白的DNA,用的是同样的材料,前者是废话,后者能救命。区别全在顺序上。
顺序本身还不够。一串字母要有意义,得有东西去读它。细胞里负责读的是一台叫核糖体的分子机器,它在转运RNA的配合下,把每3个字母翻译成对应的氨基酸。
可核糖体自己的零件,也是照着DNA上的说明造出来的。说明书要靠机器来读,机器又要照着说明书来造,谁先谁后,成了生命起源里最难解的一个结。
于是问题换了个样子。化学能解释分子怎么生成、怎么反应,却解释不了一个分子怎么开始代表另一样东西。在没有程序员的早期地球上,第一套软件是怎么自己写出来的,才是真正的难题。
戴维斯打过一个比方:把电脑里硅和铜的物理性质研究得再透,也看不出操作系统是怎么运行的。
他因此猜测,现有的物理定律也许还缺一块,缺的是专门描述信息如何组织物质的那部分。这只是猜测,目前没有实验证据。
这个缺口带来一个很具体的后果。生命的出现到底是只要条件合适就水到渠成,还是亿万颗行星里才碰上1次的巧合,没有人算得出来。
研究宇宙的人手里有138亿年的遗迹可以核对。研究生命起源的人,手里的样本只有地球这1个。在找到第2个之前,这道题连难度有多大都估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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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一:普朗克卫星绘制的宇宙微波背景全天图,也就是大爆炸留下的余晖。它在宇宙约38万岁时留下印记,图中细微的颜色差异对应极其微小的温度起伏,图源:ESA and the Planck Collaboration
图二:西澳大利亚鲨鱼湾至今还在生长的叠层石,由微生物一层层黏结沉积物堆成。地球上最古老的生命痕迹之一,就是约35亿年前的叠层石化石,图源:Paul Harrison/Wikimedia Commons,CC BY-SA 3.0
图三:1952年米勒实验装置示意图。烧瓶里的水受热蒸发,与模拟原始大气的气体一起经过电火花,冷凝后在底部收集到含有氨基酸的液体,图源:Caiguanhao/Wikimedia Commons
图四:大肠杆菌核糖体的三维结构,红色为大亚基、蓝色为小亚基,底部标尺为20纳米。这台分子机器负责读取遗传信息、把氨基酸串成蛋白质,图源:Vossman/Wikimedia Commons,CC BY-SA 3.0
信源:Davies, Paul. "The Origin of the Universe Is Easier to Explain than the Origin of Life." Big Think, 10 Nov. 202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