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摄影艺术节#【取景框里的日子】
文/图 柴锦玉
秋光正好。10月29日,第十六届中国摄影艺术节启幕。展厅里人来人往,处处热闹。
我顺着人流缓步而入,独自慢慢看。一墙墙影像静静立着,先睹为快的,是集中亮相的中国摄影金像奖获奖者作品展。
平日里,我也常在画册、电子屏幕上看照片,只觉画面精美。可真正站在原作面前,近前看那光影肌理才觉出不一样。照片这东西,隔着屏幕看,像听人转述一场雨;看原作,才算自己站在了屋檐底下。
我在一幅照片前停了许久。
那是金像奖商业摄影类获奖者张霆的作品《溯源良渚》。画面里,是古城营建的场景。几个汉子弓着背,举锤夯土,一下一下地砸;有人扛着长木,慢慢走。高坡上立着没完工的木架子,光秃秃的,几根柱子撑着天。云底漏下一点光,工地笼在灰黄雾气里,像一阵风刮过,扬起的土还没落定,人就被定格在了里头。
摄影师没去拍落成之后的巍峨盛景,偏拍了这满身尘土的半截子工程。他大概懂一个“熬”字。万丈高楼,靠的不是法术,就是这些看不清脸的人,在灰扑扑的日子里,一锤一土慢慢攒出来的。摄影师等这阵雾、等这束光,大概也在风里站了许久。
摄影师在题签上写道:通过场景的艺术化重构,以影像方式连接历史与当下,使5000多年前的良渚文明以更加鲜活、生动的方式进入当代公众视野。
再往前走,另一幅照片拽住了我的视线。由金像奖艺术摄影类获奖者饶永霞拍摄,标签标注:2021年1月2日,内蒙古锡林郭勒大草原,奔跑的马群。
一月的塞外,天寒地冻,雪早冻得梆硬。透过前景模糊的黑石缝隙望过去,几匹马在雪野尘烟里穿行。马跑得不疾不徐,马蹄踏在冻土上,扬起干冷的雪雾,马口鼻里呼哧出团团白气。
马群向前,远处是连绵铺展的高压电塔。铁架子戳在雪地里,电线扯到天边,冷冰冰、硬邦邦。
这景致看似刚冷,可仔细一瞧,马也不惊慌,塔也不避让。马撒开蹄子跑它的,铁塔稳稳当当立它的。时代轰隆隆往前推,这马群照样在雪地里跑得热气腾腾。新旧交杂着,谁也没耽误谁,冷日子也能过得热乎。拍摄者说:“那是草原的呼吸,也是游牧文明的当代续章。新游牧,不是告别草原,而是草原以另一种方式,继续辽阔。”
看完金像奖,拐进手机摄影大展展区,氛围轻快了许多。
一侧是巨幅背景照,绿草坡上散着群羊,坡顶有人策马而行。一侧红墙白字:“方寸拾光,万影成章”。字挺素净。
人群里,一位穿灰卫衣、背着双肩包的姑娘,正站在红墙前,举着手机,认认真真地拍对面那幅大风景。
我没看墙上的景致,反倒看起了她。
从前摄影,是一件郑重又辛苦的事。得端着“长枪短炮”,等候晨昏,细算参数,往往跋山涉水,吃尽苦头才能熬出一张。如今不同,人人掌中皆有方寸镜头,行路所见,心有所喜,抬手就能记下来。不用等光线,不用管什么“决定性瞬间”,不过是途径、遇见、欢喜,轻轻记下一句:我来过,我看过,这日子挺好。
姑娘拍完,低头划拉两下屏幕,揣好手机,转身离去。简简单单,留住了一段时光。
摄影大家迎风踏雪,捕捉山河壮阔、时代宏大;寻常普通人掏出手机,随手定格自己日常小欢喜。各有各的活法,各有各的乐趣,都在光影里踏踏实实地过着。
走出展厅,秋日暖阳覆在肩头,温温软软的。
刚才那夯土的情景、雪原的马群,还有那个举着手机的姑娘,都在我脑子里流转。想起一句歌词:“晚风中闪过,几帧从前啊,飞驰中旋转,已不见了吗?”人间无数普通瞬间,大概都藏在这些安静的光影定格里。
我们一生都在赶路,在用眼睛取景、用心境生活。看一次国展,这本身好像一个行为艺术:我路过,我看见,我珍惜,我热爱。
不必远赴山海寻诗意。我收起拍照的手机,顺着文博城广场,慢慢走回去。#伏牛副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