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搁任何地方刷到赵本山,都有种奇特的踏实感。衣不如新人不如旧,这是真的,在大众文艺里尤其应验。作为辽宁人,我对赵本山的滤镜算薄的。但十多年过去,物非而人是,看他反倒有了父辈的亲切。本山辞别春晚时,智能手机,社交媒体,吵不完的架,细分不完的身份,还未如此兴起。那是笑出来即正确的年代,是生活于舞台逻辑的年代。而赵本山归根结底,是属舞台的人,连演电视剧也有舞台感。所以不多登台这些年,也没有急匆匆、全身心投入新语境。还保留着那点乡村气质,自珍草根本色,带着自我挖苦的喜剧调子。
瞅他偶尔露面,演新戏,唱新歌,说新话,还是十年前的滋味,闹中作乐的做派,好像完整穿越时间,在今天仍然能显影。我十几到二十几那些年,赵本山式的、强烈戏谑的乐天气,隔几代人是最大公约数。如今这已经是一处活遗迹了。再回首,他似乎真成了《一代宗师》那个熬蛇羹的老人。你不得不说,这是一种本事。
人要变,跟上年代,是一种智慧。不变,清风拂山岗,从最高舞台,活回了村头巷陌,是另一番境界。我昨天在快手看赵本山儿子发他录的新歌,跟儿子女儿一起录了一手网友写的歌《慌啥子嘛》。这是首四川方言写就,但明显带着赵本山气质的歌。此前网友已经发现两相合拍,用AI模拟了赵本山的声音,本山是网友盛情难却,免费献唱一把。有玩心,录完一遍还要问旁边人,“跟AI像不?”。嗨,想到27年前,那个把因特网说成电网的名梗,四分之一世纪就这么过去了。只有娱乐家的本色未变,赵举手投足,还有逗乐的本能。
录制间隙叫儿子“赵导”,这是镜头一开,知道观众必然在场,就要把包袱抖出来。你知道他是精英,功成名就,年事渐高,或许早该迟钝了,怠慢了,松懈了,但不是,他身上永远有种民间艺人的活力和自觉。更年轻的时候,我不懂这种民间气,到我经历过偏激和消沉,才知道其中生命力。赵本山的确是一个有生命力、有喜剧本能的人。
在我写这条的时候,《慌啥子嘛》这首歌已经是快手的月度热点。赵本山开过嗓,这首歌一夜之间酒去到了田间地垄,天南地北,祖与孙,夫和妻,他真是有这种感染力。快手录歌的人,常常身处劳动场面。人多数时间,无非是干活过日子,跟家里人凑在一起,如果有心情唱两句,那就说明一切还好,人情在,心情在,世情在。年龄越大我越喜欢笑匠、爱大娱乐家。一辈子做喜剧,离开舞台还保有喜剧的冲动,这是需要一些爱做支撑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