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老友聚会,雁子和她老公凡凡也来了。凡凡前三个月因饮食障碍查出食道癌晚期,做了几次化疗。雁子本不想让凡凡出门,怕他感染发烧,想到他突遭大劫一直郁郁寡欢,就让他跟朋友们聚聚。
凡凡从不戴帽子,这次戴了个鸭舌帽。虽然捂着口罩,还是能看出他气色不好身形也消瘦。大家自觉避开病情话题,几家男人若无其事招呼他打麻将。
我们几个女人把雁子拉到露台,一人给她塞了两千块钱。雁子是要强的人,凡凡生病她没对外说过,还是熟人带他爸去医院看病碰到才知情。
我们想去看望凡凡。那时凡凡才确诊,一时无法接受现实,拒绝见人。我们也理解。经过一段时间治疗,他终于肯出来。雁子见我们纷纷塞钱,眼泪一下子涌出来,她一手推托一手忙不迭擦眼泪。
我理解她,她和我一样,也是务实要强的人。本来日子过好好的,去年他们儿子考上211,虽然两口子都在私企上班,但只要安安稳稳他们也知足。
凡凡一病,雁子没办法正常上班,家里断了经济来源,心里焦虑可想而知。噩运面前什么安慰都显得苍白无力。我强行把钱塞雁子衣兜里,诚恳地跟她说,经济上遇到难处,一定跟我们讲。
她双眼闪烁着泪花,说我知道你说的不是客套话,谢谢,不过我借谁的钱是要还的。我家这个情况,我拿什么还?她说她父母得知凡凡病情,马上拿了五万给她。
令她寒心的是她婆婆还不如外人,连句话都没有。我们认识多年,了解她婆婆,对她婆婆表现一点不意外。他们两口子都是独生子女,是一个厂的厂子弟。雁子父母省吃俭用为女儿,退休后还把自家房子朝向球场的一面墙打了,开了个小卖部。老两口朴实和气,小卖部人气很旺。雁子妈又会做饭,我们没少在她家混点。
凡凡妈则娇俏许多。她一企业普通职工,二十多年前就只穿江南布衣,用资生堂化妆品。流行什么买什么,退休后还考了驾照买了辆爱丽舍开着。如今更是看过金字塔去过马尔代夫抖音小红书玩的比年轻人还溜的时髦大妈。
用现在的话讲,凡凡妈属于爱自己,配得感超强的人。可凡凡妈到底是工薪阶层,退休金不到四千块,她纵享人生了,凡凡爸和凡凡就要负重前行。
凡凡和雁子是彼此初恋,二十出头就结婚了。那时不兴彩礼,雁子父母也喜欢凡凡,雁子想到两家离得近,凡凡没有婚房,雁子一家也没在意。
雁子婆婆和我婆婆不同。我婆婆没爱好没朋友,从不出去玩,也见不惯像雁子婆婆样的女人,觉得她们不正经。我婆婆善于家宅内斗。雁子婆婆对雁子倒不刻薄,就是不管不问不付出。
没娃时倒相安无事。有娃后婆婆完全指望不上,凡凡爸还没退休,娘家妈只好顶上。这一接手就再甩不开。好在凡凡性情温良懂感恩,雁子家不计较。
雁子儿子要上幼儿园,雁子父母提出两家支援些钱让他们去市里买房。厂区设施虽齐全但到底在市郊,凡凡爸大力支持,凡凡妈则表示两家都是独生子都有房费那劲干嘛?
后来两家每家拿出十万,小两口拿出七八万,在王府附近买了套步梯房。小两口从厂区搬走后,都是雁子妈坐三四十分钟通勤车过去帮忙带娃。
又过了几年雁子妈娘家老宅拆迁了。雁子大舅维护妹妹,分给一套八十平米的临江房。雁子妈直接给了雁子,雁子加钱置换了一套大三居。
房子到手后,雁子儿子考上市一中。为方便走读,两口子贷款三十万装修。搬临江房后,就把王府房子租了出去。搬家后一年,凡凡爸查出肺癌晚期。在医院治疗三个月后,自知治下去人财两空,坚决出了院,一个月后人走了。
而这四个月里,凡凡妈还去了一趟日本一趟西藏,抖音上花红柳绿一路欢歌。凡凡爸葬礼上,凡凡妈抹着红唇穿着细高跟,若无其事跟来客谈笑风生。雁子曾跟凡凡说他妈很可能外面有人,凡凡沉默以对。
凡凡爸走后,凡凡妈不愿回厂区,想住王府。雁子想到凡凡就这一个亲人,答应了。凡凡病后,他妈看望时只掉了几滴眼泪。雁子没指望过婆婆,可现在落难了。
公公走时交过底,给婆婆留有四五十万存款。雁子希望婆婆能拿些钱出来救命,可婆婆无动于衷。雁子只好让凡凡说服他妈搬回厂区住,把房子租出去。他妈说已经习惯王府的热闹。不搬也行,能不能每月从退休金里拿两千给孙子当生活费?
婆婆给了一个月后,第二个月就没了动静。凡凡也无奈,雁子气不过。她在医院遇到差不多情况,人家公婆生怕儿媳大难临头各自飞,积极掏钱不说还一个在家炖汤送饭一个在医院陪护。
雁子说她手里的钱撑不了多久,打算把王府房子卖了。可婆婆不同意,说卖了她住哪儿?一定要卖,就把当年他们掏的十万块钱还给她。雁子没想到婆婆这么绝情。
我想雁子婆婆之所以一毛不拔,除了自私自利的本性,想着老头子走了儿子也不中用了,往后余生只有钱最可靠。还有一点这些年雁子一遇难关娘家就出手,她不管自然有人管,事实也是如此。
有人说找婆家就找婆婆穿金戴银描眉画眼的,婆婆会享受就看得惯儿媳享受。不一定,也有雁子婆婆这样只顾自己快活不管他人死活的。遇到这样的婆婆,除非你比她更自私狠心。雁子感慨她婆婆不怕儿子没了没人养老送终吗?我想是不怕的,这样的人都是今朝有酒今朝醉,偏偏这样的人活得久蹦得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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