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劲松说,1967年我出生在江苏无锡,一个知识分子家庭。父亲从毛主席的诗句里给我取了这个名字:“暮色苍茫看劲松,乱云飞渡仍从容”。他希望我像松树一样,活得硬气、站得稳当。
小时候家里不富裕,跟着父母在上海、徐州来回搬家。那时候我最痴迷的事就是看电影。隔三差五有放映队下乡,我就挤在最前面。后来电影开始收费,五分钱一张票,我得央求父母半天。那时候最大的梦想是当电影院售票员,因为能看电影不花钱。为了看电影吃了不少苦,爬墙头、夏天穿凉鞋挤掉一只,回家还挨了顿打。
高考那年,我落榜了。父亲希望我复读考理工,或者进厂上班,端铁饭碗。可这时候江苏戏剧学校来招生,我没跟父母商量就悄悄报了名。父亲知道后气得脸色铁青,但僵持了几天,他还是妥协了。他给了我五张十块的大团结,声音沉沉的说,想去就拿上钱走,不想去就别动,自己选。我盯着那些钱犹豫了很久,那是我长这么大支配过最多的钱。最后还是拿走了。
1987年,十九岁的我拎着铺盖卷去了南京,毕业后进了南京市话剧团。原以为终于能站在台上演角色,没成想先干起了杂活,装台、搬道具、扫剧场,什么零碎活都轮得到我。最惨的时候,套件大袍子在台上演一堵墙,全程站着纹丝不动,连句台词都捞不着。团长看我可怜,把资料室腾给我住,十几平的房子被书柜占满,中间搭块木板就是床。白天搬道具干体力活,晚上就窝在书架中间啃大饼就咸菜。那段日子苦是真苦,但资料室里的书我读了个遍。
就这么熬了近十年,1999年拍《等你归来》,我遇上了傅彪哥。杀青宴上他拉着我的手,酒气混着真诚:劲松,你该去北京。你好好演老生,这辈子有饭吃。我当时犹豫,南京好歹有个编制,去北京举目无亲,谁认得我?他一句话把我问住了,“你在南京就有面子了吗?你不还在跑龙套吗?”那天晚上我失眠了。最后咬咬牙,买张火车票,拎着两只箱子就去了北京。
北漂的日子比南京更难。住地下室,跑剧组递资料,演的全是边边角角的小角色,有的只有三两句台词,有的连正脸都拍不到。傅彪哥也是经常开车带着我跑剧组,逢人就介绍:“这是我的好朋友,好演员,价钱不高,只要你用他,我无偿给你串戏。”最辛苦的时候一天跑三个场地,晚上回去腿都抬不起来。
2005年他走了,我没能见上最后一面。他临走前还托人带话,让我踏实演戏,把老生演扎实。这句话我揣在心里,记到现在。
2006年,我拍了《大明王朝1566》,演太监杨金水。才算有了履历上真正值得一书的作品。后来是《琅琊榜》里的言阙、《军师联盟》里的荀彧、《破冰行动》里的林耀东……有人说我是黄金配角,是老戏骨,我听着只觉得惭愧。
我在话剧团工作了二十多年。那段经历让我明白,你拍电视剧被观众认识,只是代表你幸运。有大量优秀的话剧演员,在舞台上锤炼了几十年,依然默默无闻。
我不觉得成功来得太晚。如果那是真正的成功,什么时候都不晚。半辈子都在戏里过,酸甜苦辣都在角色里尝遍了。没什么大起大落,也没什么值得夸耀的。无非是别人嫌小的角色我接,别人怕苦的戏我拍,一天天熬,一步步走。只要观众还愿意看,我就接着演,一个角色一个角色地往下走。 http://t.cn/AXa3SRn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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