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经常在网络上看到的各种文化认领,到底有没有考古根据呢?我们挨个分析
俄罗斯演员娜然几年前在社交媒体上说“木兰是我们的”,她是俄罗斯布里亚特蒙古族,她的逻辑是布里亚特蒙古族来自于蒙古帝国-蒙古帝国出自北方草原-出自东胡-东胡分化成鲜卑、柔然、突厥-拓跋鲜卑是鲜卑的一支-木兰是拓跋鲜卑建立的北魏的子民,参加北魏与柔然战争
这是一种倒推法,但从北魏灭国到蒙古族出现,中间间隔了600多年,两者并非血统/文化继承关系,只是都出自北方草原,二者在文献/政权/语言/宗教均无传承关系。娜然的认领,更像是对于草原游牧文化的认同,但草原游牧民族众多,二者在时间的错位,完全找不到传承关系。
更何况北魏入主中原后建立北魏,下辖子民以中原汉人为主,鲜卑人数少,木兰是北魏子民,不等于是鲜卑人,很可能是汉人或者汉化鲜卑人(诗中木兰织布,显然是农耕人群)。
杭州人争论“良渚文化是华夏文明源头”,对于良渚文化的认领,在地理层面是有根据的,但文化关联弱。
良渚文化遗址位于杭州余杭,确实就是在杭州。
良渚文化已经有城市、水利工程、精美玉器,是早期国家,距今5300-4300年,确实属于华夏最早的早期国家。
良渚文化在4300年前衰落,再未恢复,与春秋的吴国、越国,南宋都城临安无政治延续,也直接文化传承。在后世文献中无记载,玉器形制与后世玉器相似,作为礼器影响到了中原龙山文化,但制作技术断层,与商周玉器技术有差别。
良渚文化被长期遗忘,直到1936年现代考古发现,才知道那里5000年前有如此灿烂的文化,因此它和三星堆一样,属于断层的文化。现代杭州人只是与5000年前良渚人共享同一地域,但5000年沧海桑田,早已物是人非。现代杭州是移民城市,大多是靖康之变后跟随南宋政权南迁的中原汉人,大多数杭州人祖上很可能是南宋或更后迁去的中原汉人。
良渚文化玉器传统影响到了中华文化圈,但它和中原仰韶文化-龙山文化属于并列关系,而非继承关系,谈不上是华夏文明唯一源头,可以说是源头之一。
四川人认领蜀汉/诸葛亮,有没有根据呢?蜀汉位于四川,从地理角度毫无问题。三国文化、武侯祠,使得蜀汉成为四川的文化名片。认领的根据充分。
蜀汉政权是外来政权,刘备集团入川,从刘璋手中抢走益州控制权,诸葛亮不是四川人,刘备集团主要目标是“兴复汉室”,与曹魏抢夺中原地盘,而非在四川弘扬蜀地传统文化。后世修武侯祠、写《出师表》碑刻、开发“三国文化”旅游,都是后世世代累积的、后世建构的文化,而非对于蜀汉的文化传承。更像是一种文化消费,而非传承。
明末张献忠屠川,十室九空,清初湖广填四川,一直到乾隆朝才完成。当代四川人大多数来自于湖广,岷江以东实际上是湖广文化,只有讲南路话的乐山、崇州、宜宾保留了古蜀文化。
三者共同点都是以现代身份,反向倒推去认领历史资源。其中娜然的认领最弱,与木兰时的国家北魏有共同游牧传统,但和具体的人木兰缺乏时间/文化/血缘关联性。杭州人对于良渚文化认领居中,地域关联毋庸置疑,但文化传承很弱,良渚文化是现代考古发现的,曾被遗忘几千年。四川人对于蜀汉/诸葛亮的认领最强,地域/政权真实,但更多是一种文化消费,诸葛亮文化是一种世代层累的文化建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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