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以为翻篇是脑子说了算,其实脑子这个说法本身就不究竟。我们常说的脑子,在道门看来只是髓海,一个盛装精华的容器。真正在当家做主的,是心神。而身体,是心神居住的宅舍,这宅舍里的每一笔账,比心神记得清楚得多。
心神有个习性,喜欢往外跑。要么追着过去的事反复琢磨,要么飘到未来去筹划担忧,偏偏不愿意安安稳稳待在这副皮囊里,感受此刻的呼吸和温度。这种外驰,本身就是一种消耗。
更麻烦的是,当心神过于执着某件事时,它会彻底忽略身体的信号。明明是痛感,心神为了让自己能承受那个不可承受之重,竟能把痛美化成享受,编一个精巧的谎言,让自己信了。这不是身体的背叛,这是心神为了求生,使出的下下之策。
很多人以为快乐能止痛只是一句安慰,不知道这是有物质基础的。大脑,也就是髓海,下达的指令通过脊柱传遍全身。心神感觉快乐时,髓海便释放相应的激素。这股力量确实能暂时压住身体的痛苦。所以心神和肉身,常常是分离的,甚至是相反的。它们做不到感同身受。
这就是常人之所以是常人,离那个真,离真人的境界,差距就在这里。真人者,提挈天地,把握阴阳,呼吸精气,独立守神,肌肉若一。这个“若一”,就是心神与肉身不二,没有分离。
常人呢?一件事过去了,心神觉得我忘了,我想通了。可身体里那场情绪风暴留下的激素,还没代谢完。愤怒的浪头退了,那股冲撞之气还在经络里乱窜。悲伤的戏码谢幕了,压抑的气机还堵在脏腑里。心神已经忙着去刷下一条纷扰,身体却还站在刚才那片废墟里淋雨。这就叫没活在当下,因为当下不是脑子想开就完了,当下是你这具肉身里,还有没有上一刻的残留。
长此以往,身体的痛苦、淤堵、亏损,心神一概不知。这就像一户人家,主人天天在外游荡,家里漏雨了、墙裂了,他完全不管。然后某一天,某个契机来了。也许是终于得了一口安稳的呼吸,也许是神经开始放松、重新发育,身体便开始清理旧账。那些当年没代谢掉的情绪激素,那些被心神草草掩埋的感受,一下子翻涌出来。莫名的emo,翻江倒海的情绪,你以为自己矫情,其实是身体在挖坟鞭尸。那些旧伤,盖棺美化的是心神,现在开棺验尸的,是身体。
所以说身体比脑子更记仇。准确地说,是肉身比心神更忠于真实。它不玩花活,不编故事,痛就是痛,堵就是堵。它记的仇,更多是我们自己对自己的伤害。那些强撑,那些隐忍,那些把打碎了的牙往肚子里咽。有时候也会把别人对我们的影响记录下来,但最后替别人开脱、把一切合理化的,是心神。等到某天,身体翻出这笔旧账,心神还是得面对,逃无可逃。
活在当下,不是什么轻飘飘的修行口号。它就是让心神别跑那么快,等一下这副皮囊。吃饭,嘴在嚼,心神也在尝。走路,脚踩在地上,心神也感受那个踏实。情绪来了,看着它来,知道它也会走,而不是被心神抢过去一通演绎,再往身体里泼一盆激素。
修炼,就是炼这个同步,炼这个不二。把自己从常人的分离,往真人的若一上修。
这就是对自己的大慈悲。不是脑子原谅了谁,是你的心神终于愿意弯下腰,抚摸着自己这副皮囊,说一句:这些年,让你替我担着了。以后,我走慢点,咱们一起。
(个人想法,请辩证看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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