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志恒：人工智能（AI）对经济的双维影响——需求扩张与生产率革命
罗志恒系粤开证券首席经济学家、中国首席经济学家论坛理事

摘要

人工智能（AI）引领新一轮技术和产业革命，有望成为全球经济增长的新引擎。AI究竟如何影响经济增长？学界与业界对此已有不少讨论和预测，但结论差异较大，前提假设与讨论维度各异，需要加以辨析。

我们认为，AI对宏观经济的影响需要区分为两个维度来看待：一是短周期层面的需求冲击，体现为AI资本开支扩张、资本市场繁荣与财富效应，进而影响经济周期；二是中长周期层面的生产率革命，体现为全要素生产率（TFP）抬升与潜在增长中枢上移。两个维度的影响机制与宏观政策含义截然不同。

AI如何影响经济周期？我们对中美经济周期进行了观察与比较。在美国，AI巨额资本开支已形成强大的外生性需求冲击，改变了经济周期节奏，使美国经济从“软着陆”变为“不着陆”，并导致经济K型分化。在中国，AI对经济的拉动更多体现为结构性特征，相关产业的生产、投资和出口增速亮眼；但对稳定经济增速的总量效应并不明显，这既与我国AI产业发展模式有关（对上游芯片等投资相对弱于美国），也离不开新旧动能转换的经济背景。

AI如何影响中长期经济增长？各方对AI最终能够提升TFP有共识，但究竟在什么时候、以什么方式以及在多大程度上能够提升TFP存在明显分歧。乐观预测未来十年AI将提升TFP水平约30%，保守预测则不足1%。

AI对经济的实际影响会更为复杂，技术应用的滞后性，大国科技竞争对于技术进步的影响，以及技术进步过程中冲击部分就业岗位、引发分配极化等宏观负外部性（详见《AI时代的宏观影响：供强需弱、分配极化》）均是现实约束。AI赋能千行百业需要技术扩散，但这需要配套投资；AI技术进步需要全球技术交流，但是技术封锁可能导致技术外溢缓慢；AI产生的就业和分配矛盾可能形成需求约束，并阻碍经济增长等。这意味着，AI能否真正转化为可持续的经济增长与民生福祉，不仅取决于技术本身，更取决于制度安排与政策应对。

政策如何应对？AI对中美经济周期的影响程度有别，政策应对也需要区分。短期来看，我国仍需鼓励AI投资以培育新动能、发挥逆周期调节作用，同时深化“AI+”应用、完善资本市场建设让AI的市场红利惠及居民财产性收入。中长期来看，AI红利的释放并非自动过程，需同步应对技术扩散、科技竞争与收入分配三重约束。其一，要加速技术扩散与配套投资；其二，坚持自主创新与开放合作并重，重视开放合作但也要发挥新型举国攻关机制突破“卡脖子”技术；其三，深化收入分配改革与社会保障体系建设，确保技术进步真正惠及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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