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在菜市场里的中医江湖：三代人，三十七载，一屋锦旗#国医的精诚力量#
原创 遍访良医
江西省吉安市 张修穰 文|马吉楠 图|彭洋
我们驱车赶到江西吉安泰和，正是清晨菜市最热闹的时候。湿淋淋的青菜摊、响着吆喝的肉铺，烟火气裹着清晨的潮气漫在街巷里。

向路边的摊主打听那位传闻里的中医，对方抬手往市场深处一指：“张修穰张医生嘛，口碑好得很，往里走就到了。”

话音刚落，巷子里忽然炸起一串鞭炮声。循着声响找过去，一间不起眼的门市挤满了人，不卖菜不卖肉，药香从半开的门里飘出来 —— 这就是我们要找的诊所。

放炮的是位刚送完锦旗的大哥，见我们来采访，比医生本人还激动。

他去年查出肺癌，化疗后身子垮得厉害，吃了五六个月的中药，如今体重涨了二十多斤，复查时肿瘤已经缩小空洞。

“张医生医术好，人也实在，我这是专程来道谢的。”

见我们带来，刚给病人把完脉的张修穰老师抬头冲我们笑了笑。

我们才知道这间藏在菜市场里的诊所，他已经守了 37 年；而张家的中医路，到他这里已经走了三代。

1.背汤头歌的童年：传承是刻进日子里的

张老师和中医的缘分，从 12 岁就定了性。

爷爷是当地老一辈的中医，父亲子承父业，在四里八乡都有名望。小时候他和父亲睡一张床，每晚睡前的必修课，就是背药性赋、背汤头歌诀。

背错一个字，父亲就要纠正重来。到了星期天，别的孩子出门玩，他被父亲按在家里，把一周背过的方子从头到尾复盘一遍。

“一开始也抗拒，我哥在外面上班，本来也想让我出去闯。” 张修穰说，父亲当时死活不同意，只跟他讲了一句话：“学好中医，是别人来求你，不是你去求人家。靠手艺吃饭，走到哪儿都踏实。”

父亲一辈子行医，见过太多人情冷暖。村里人家有急病，半夜敲门也要出诊；穷苦人家来看病，常常少收甚至不收药钱。

当地人提起张家的医生，都要敬三分。张修穰看着父亲被人簇拥着道谢的样子，慢慢懂了父亲的执念：这不是一份谋生的活计，是能立住人、守住心的家业。

16 岁那年，他专门去学了针灸推拿，回来就跟着父亲坐诊、上山采药。父亲的医书一本本传给他，书页泛黄，边边角角记满了批注；祖辈攒下的经方、民间偏方，抄在糙纸上，订成了厚厚的册子。

23 岁，他拿到了自己的行医执照，从父亲手里接过了这间诊所。这一接，就是三十多年。

2.一屋锦旗：都是医院 “放弃” 的病人

诊室不大，三面墙都挂满了锦旗，旧的褪色发卷，新的红得鲜亮。我们问他一共有多少面，张老师摇了摇头：“没数过，烂了一批又一批，挂不下的都收起来了。”

这些锦旗背后，大多是同一个开头：“医院说没得治了”。

张修穰看得最多的，是肿瘤和各类疑难杂症。来他这里的病人，十有八九都跑过了省市大医院，手术、化疗做过一轮，走投无路了，才经人介绍摸到这个菜市场里的小诊所。

印象最深的是一位胆管细胞癌的患者。当初市里医院不收，家人不甘心，又跑到中山医院，得到的还是同样的结论。

抱着最后一试的心思，家人搀着病人找到了这里。“来的时候脸色全是黑的，人瘦得脱形。”

张老师按着家传的思路，以保肝护肝、扶正祛邪为主，配合活血化瘀的药，慢慢调。

吃了三个月，病人脸色慢慢润了，体重开始涨。到今年，已经是第九个年头，病人的女儿时常发来复查报告，各项指标都正常，人早已正常生活、外出打工。

还有个三四个月大的婴儿，先天性胆管堵塞，阻塞性黄疸，跑了好几家医院都束手无策。孩子脸上黑黄，脾脏肿大，家人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找上门。

张老师用父亲传下来的祛湿保肝的方子，把成人的药量拆成五份，一点点给孩子喂。调理了三个月，孩子的黄疸全退了，指标恢复正常。

后来这家人的第二个孩子出生，又是同样的问题，直接来抓药，照样调好了。如今老大已经十二岁，健健康康地上了学。

诊所里还有不少跌打伤科的病例，用的都是张家独有的民间偏方。

有个孩子从五楼摔下来，脊柱受损，下肢瘫痪，大小便失禁，医院说这辈子都站不起来了。

张老师用家传的通经草药，配合补肾壮骨的思路调理，慢慢打通经络。没过多久，孩子下肢恢复了知觉，如今已经能正常走路。

他妻子前段时间从马上摔下来，断了七根肋骨，没住院，就吃了七八包家传的伤科药，没多久就正常干活了。

“这些不是我神奇，是老一辈传下来的方子好用。” 张老师总说，自己只是守着祖辈的经验，对症用药而已。

3.行医的本心：先做人，再做医生

在张修穰这里，治病从来不是只盯着 “病”，而是盯着 “人”。

他的治疗思路很朴素：核心就是扶正祛邪。肿瘤也好，慢病也罢，先把脾胃护住，把肝肾养好，把人的正气提上来。

正气足了，免疫力上来了，身体自己就能扛住病邪。再根据每个人的情况调整：舌苔厚腻湿气重，就先祛湿；气血瘀滞脸色暗，就活血化瘀；体质虚的，绝不猛药攻邪。

“中医不是千人一方，得辨证。”

他说，家传的经方是底子，但现在的人体质、环境都和以前不一样，方子也要跟着调。

他坚持用道地药材，宁可成本高一点，也要保证药效。在他看来，药好，方子才能管用，这是对病人负责，也是对祖上的手艺负责。

更难得的是他的分寸。从医三十多年，他始终记着父亲的话：做医生，先学做人。

来看病的大多是普通人家，还有不少从乡下赶来的农民，他尽量开便宜的药，能用简单方子解决的，绝不开贵药。

“人家奔着你来，是信你。能少花钱治好病，才是真的为病人着想。”

日子久了，很多老病人都成了亲戚。有个八十多岁的老太太，当年腰椎间盘突出弯着腰走不了路，医院要做手术，她不肯，来张老师这里调理了一段时间，腰直起来了，能正常走路干活。

此后每年过年，她都要从兴国老家拎着土特产来看他，鸡、鱿鱼丝、自家晒的干货，塞满一袋子。

这些年，她陆陆续续给诊所介绍了上百个病人，村里谁家有毛病，她都要推荐一句：“去泰和找张医生，靠谱。”

“病人信你，你不能辜负这份心。” 张老师说，行医这么多年，最珍贵的不是锦旗，是病人康复后的那句道谢，是逢年过节惦记着你的那份人情。

我们离开的时候，菜市依旧热闹，买菜的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混在一起，充满了烟火气。

诊所里又进来了新的病人，张老师坐回诊桌前，伸手搭脉，神情专注。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中医的江湖，从来不在深山古刹的传说里，不在神乎其神的宣传里。

它就在这市井的菜市场中，在泛黄的医书里，在一代代人口传心授的方子里，在医生握着病人手腕的那只手里，在患者康复后真心实意的那句道谢里。

锦旗会褪色，岁月会流逝，但藏在烟火里的医者仁心，和代代相传的中医根脉，永远鲜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