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小时候背的第一首古诗词,不是静夜思,不是咏鹅,而是岳飞的满江红,那时候我字还不认得几个,却把“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背得滚瓜烂熟。我想我爸妈只是想我记住“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这一句,但我那时的大脑装不下“空悲切”的重量,长大后也没有因为记住这句话而成为更好的人。人生有太多“第一次”和“第一个”,它们被赋予意义,却未必真的把意义带进生命里。庸碌的日子不因某个起跑线而转向,纪念意义终究大于现实意义。
但奇妙的是,在我长大后的一些漫无目的的午后,当灵魂偶尔回访口齿不清的小时候,那句当年未曾理解的“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会突然在脑子里响起来。我其实并没有什么好回头的,也没有一片值得收拾的旧山河,可那些文字自身带着的声势和震撼,足矣弥补我懵懂的小时候。
小时候背它只是背音,如今音还在,却多出了一层重量,那重量不属于我的人生,却恰好落在我人生的空隙里,在我无所事事、没有目标、甚至有点虚度光阴的那些下午,它代替我完成了一次并不存在的出征。我没有真的收拾什么,但文字里的尘埃与云月,替我把这辈子没走过的八千里路都走了一遍。
然后我还是我,继续着没有方向的日子,只是那几个下午,那几句词会一直在心底回响,咬字依然含糊,却字字用力,像小时候的自己还在那里,对着空气,为一片不属于自己的山河,念了一遍又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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