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君寅恪来,所谈甚多,不能悉记。惟拉杂撮记精要之数条如下:
(一)中国之哲学、美术,远不如希腊,不特科学为逊泰西也。…而救国经世,尤必以精神之学问(谓形而上之学)为根基。乃吾国留学生不知研究,且鄙弃之,不自伤其愚陋。……今人误谓中国过重虚理,专谋以功利机械之事输入,而不图精神之救药,势必至人欲横流、道义沦丧,即求其输诚爱国,且不能得。
(二)老、庄思想尚高,然比之西国之哲学士,则浅陋之至。余如管、商等之政学,尚足研究;外则不见有充实精粹之学说。(今人盛称周、秦之国粹,实大误。)
……自得佛教之裨助,而中国之学问,立时增长元气,别开生面。故宋元之学问、文艺均大盛,而以朱子集其大成。朱子之在中国,犹西洋中世之Thomas Aquinas(按:托马斯·阿奎纳),其功至不可没。而今人以宋、元为衰世,学术文章,卑劣不足道者,则实大误也。
(三)惟以中国人性趋实用之故,佛理在中国,不得发达,而大乘盛行,小乘不传。而大乘实粗浅,小乘乃佛教古来之正宗也。
——《吴宓日记》1919年12月1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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