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暑 | 荷风常伴 长夏安然】
大暑为三伏极候,炎气灼空,溽暑蒸腾。此时荷塘万顷摇红,水乡纳凉成俗,市井消暑风物齐备,更有六月荷诞泛舟雅集,文人山林避暑和百姓水岸闲游相融共生,尽显姑苏人家在大暑时节独有的烟火闲趣。
一、水岸乘风 满城消夏
大暑溽热难当,姑苏百姓皆寻水畔林荫乘风消暑,苏州图书馆古籍《清嘉录》详尽记录全城纳凉百态,亭榭河埠、山林湖湾尽是消暑乐园。《清嘉录•乘风凉》原文有记:“纳凉,谓之“乘风凉”。或泊舟胥门万年桥洞,或舣棹虎阜十字洋边,或分集琳宫、梵宇、水窗、冰榭,随意留连……”暮色降临,百姓或泛舟泊于桥洞河畔,或闲坐庭院水榭,寻清风休憩。众人摇蕉扇闲话,有人玩玩牙牌,有人喝喝小酒,有人听弹唱、话古今。一场乘风凉,藏着姑苏人顺应天时的生活意趣,在蝉鸣晚风里,寻取盛夏独有的悠然清凉。
而姑苏文人盛夏喜临水乘风,寻幽避溽。沈周《江亭避暑图》正是此般景致:江亭临水而立,茂树浓荫遮蔽骄阳,高士策杖至江亭避暑,远观浩渺江波,抛开俗世烦扰。没有喧嚣市井,唯见清风、流水、密林。
文徵明《东林避暑图》绘疏林溪桥、空山静水,高士泛舟于湖上,独享于静谧山水之间。师徒二人画作皆描摹出明代吴门文人的消暑之趣,不借冰瓜凉物,只凭山水静心,尽显江南士人寄情林泉、安守清逸的风雅胸襟。
二、荷鲜清馔 伏食祛暑
江南盛夏湿热交缠,吴人恪守“大暑食清鲜,伏天少烦暑”的养生古训。
大暑时节,水鲜次第登盘:脆嫩塘藕、清甜莲蓬、水红菱角、嫩净荷叶皆是应季好物,桂花糯米藕绵密香甜,荷叶粉蒸肉清润不腻,绿豆薄荷凉糕、酸梅汤、荷叶茶遍布街巷茶摊。藏书一带更存大暑食伏羊旧俗,汤鲜肉嫩,以温性食材驱散体内伏湿,是苏州乡间流传已久的节气食礼。亦如《清嘉录•三伏天》载:“街坊叫卖凉粉、鲜果、瓜、藕、芥辣索粉,皆爽口之物。什物则有蕉扇、苎巾、麻布、蒲鞋、草席、竹席、竹夫人、藤枕之类,沿门担供不绝。”
暑气最盛之时,姑苏市井更有凉冰消夏的独特风俗。《清嘉录•凉冰》写道:“土人置窨冰,街坊担卖,谓之‘凉冰’。或杂以杨梅、桃子、花红之属,俗呼‘冰杨梅’‘冰桃子’。鲜鱼肆以之护鱼,谓之‘冰鲜’。”每到夏天,人们买一些冰块,摆放在居室当中就成了“冰盘”,不断融化的冰块,源源不断地散发着冷气;还可用天然冰来冰镇瓜果,来冷藏鱼鲜。在无暑不消的长夏,这一缕市井冰甜,便是姑苏人最朴素的纳凉慰藉。
四时夏味,皆入历代丹青。沈周《杨梅图》绘垂枝熟果,紫实凝润、生机盎然,写尽姑苏大暑冰渍杨梅的舌尖风物;文嘉《莲藕净因图》墨写荷藕,花叶相依、清气自生,再现水乡采撷荷鲜的日常景致。吴门文人落笔捕捉江南盛夏食趣,将荷香、冰甜、鲜果意韵凝于纸素,令姑苏千年消夏风俗,于笔墨之中长存一脉清凉。
三、荷诞泛舟 祈安伏夏
大暑隶属农历六月,古雅谓之“荷月”,正是菡萏盛放、清芬满川的时节。苏州作为千年江南水城,自古钟情荷花清雅洁净之姿。民俗相传农历六月二十四为荷花生日,吴地奉莲为花神。每至荷诞,姑苏倾城而动,百姓泛舟莲塘、折莲祈福,以一池红莲寄寓伏夏安泰、岁稔风调的美好愿景。
《清嘉录·荷花荡》详载吴地旧俗:“是日又为荷花生日。旧俗,画船箫鼓,竞于葑门外荷花荡,观荷纳凉。”每逢荷诞佳日,阖城男女乘画船、弄丝竹,齐聚葑门荷荡,临水观莲、宴游消夏,水光人影相映,笙歌不绝,盛极一时。《清嘉录•消夏湾看荷花》亦录西山盛景:“洞庭西山之址,消夏湾为荷花最深处。夏末舒华,灿若锦绣,游人放棹纳凉。花香云影,皓月澄波,往往留梦湾中,越宿而归。”西山消夏湾千亩莲塘连绵如锦,荷诞之日,游人放棹其间,月下赏荷、沉醉忘归,尽得江南夏夜清幽。
荷塘清风、莲韵百态,尽数凝于丹青画卷。南宋画家冯大有《太液荷风图》绘满塘莲荷连绵无际,翠叶层叠、芙蕖错落,微风拂过荷塘的蓬勃生机跃然纸上,勾勒出千亩莲荡浩渺盛景;文徵明《花卉册·芳塘净植》,以淡墨勾勒荷塘风物,清水映莲、意境幽远;恽寿平《花鸟册》中绘半绽荷花,花叶淡雅清浅,水墨淡彩相融,气韵素洁,是文人惜荷、礼荷心境的写照。
时序流转,清韵不改。以舟船揽水乡清风,以冰鲜消三伏暑气,以荷花承千年雅俗。姑苏大暑,藏天地时序之美,蕴江南消夏诗意,饱含顺应天时的生活智慧。荷风常伴,长夏安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