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 · 杨凝式《神仙起居法》卷
纸本手卷
纵27厘米，横21.2厘米
@故宫博物院 藏
@故宫博物院 “典则：唐宋书画展” ​​​ ​​​​展出
第二批禁止出国（境）展览文物

草书八行，共八十五字。此卷书于后汉乾祐元年（948年）冬残腊暮，杨凝式时年七十六岁，卷末自署"华阳焦上人尊师处传"，知其内容为从华阳山焦上人处所得的道家导引养生口诀。

杨凝式（873—954），字景度，号虚白，华州华阴（今陕西华阴）人，晚唐宰相杨涉之子。唐昭宗天祐年间登进士第，授秘书郎，后历仕后梁、后唐、后晋、后汉、后周五代，官至太子少师，世称"杨少师"。生于唐懿宗咸通十四年，卒于后周世宗显德元年，享年八十二岁。五代干戈扰攘，王朝更迭如弈，杨凝式常以心疾为由辞避事务，佯狂自晦，时人谓之"杨风子"。其处世之韬晦，与其书风之不囿陈规、率性而为，实为一体两面。

全卷释文为："神仙起居法。行住坐臥處，手摩脅與肚。心腹通快時，兩手腸下踞。踞之徹膀腰，背拳摩腎部。才覺力倦來，即使家人助。行之不厭頻，晝夜無窮數。歲久積功成，漸入神仙路。乾祐元年冬殘臘暮，華陽焦上人尊師處傳，楊凝式。"末署下一草押，无款印。此诀以五言韵语写成，语言直白，动作具体，依次描述按摩胁腹、按压小腹、拳摩腰肾等导引手法，并强调行之不厌、昼夜无间，久练方可积功，属于道教养生体系中的按摩导引之术。"华阳"即今四川成都之南华阳镇，焦上人身份已不可确考，应为当时隐于华阳的道门人物。

此卷虽仅八行八十五字，却是杨凝式小行草书的代表作。用笔劲逸，转侧多变，初看粗头乱服、若不经意，细审则点画皆有法度。用墨浓淡相间，时有枯笔飞白，燥润相生。结字于攲侧险劲之中求平正，字形大小错落，各含动态，而通篇气息贯通。行间字距颇疏，布白萧朗，在继承唐代颜、柳笔法的基础上，以险中求正的结势与纵逸奇崛的笔姿创立新格，尽得天真烂漫之趣。包世臣论杨凝式草书谓"望之如狂草，不辨一字；细心求之，则真行相参耳"，此卷正可印证。与杨凝式另一件传世草书《夏热帖》相比，《神仙起居法》字径较小，行草相杂，笔意更为灵动洒脱；与行书《韭花帖》的萧散简远、《卢鸿草堂十志图跋》的雄浑苍厚相较，又另具一种纵逸奇肆的面目，足见其书风变化之富。

书法由唐入宋，杨凝式是承上启下的枢纽人物。苏轼评曰："自颜、柳没，笔法衰绝。加以唐末丧乱，人物凋落，文采风流扫地尽矣。独杨公凝式笔迹雄杰，有二王、颜、柳之余，此真可谓书之豪杰，不为时世所汩没者。"黄庭坚则以"散僧入圣"喻其书。杨凝式取法欧阳询、颜真卿，而能脱唐人法度之拘囿，开宋人尚意书风之先河，北宋四家皆受其沾溉。《神仙起居法》作于其晚年，人书俱老，笔姿奇肆脱俗，造微入妙，最能体现这种由唐入宋的转折气象。

此卷流传有序，后纸有宋米友仁题跋（图4）："右杨凝式书《神仙起居法》八行。臣米友仁鉴定真迹恭跋。"米友仁为米芾之子，南宋绍兴年间主持内府书画鉴定，此跋即其奉敕鉴定之辞。元商挺（图7）题于至元戊子（1288年）立春日："杨少师书。山谷比之散僧入圣，其微妙可知矣。殆与李太白识郭子仪同道。至元戊子立春日，左山商挺题。"商挺字孟卿，号左山，元初名臣，工书。清张孝思亦有题记（图6）。另有无名氏行书释文五行（图5）。卷前右下角有明项元汴"摩"字编号。卷前后及隔水上钤鉴藏印一百二十余方，包括宋"绍兴""内府书印""希世藏""德寿""内殿秘书之印"，贾似道藏印，元赵孟頫藏印，明杨士奇、陈淳、项元汴诸印，清张孝思、陈定及清内府嘉庆、宣统诸印。

此卷最早为宋高宗内府之物，后入权相贾似道手中。入元后经赵孟頫鉴藏。明代都穆《寓意编》载"江阴葛惟善收藏"，张丑《清河书画舫》又称"郡人王氏所藏"，后归项元汴天籁阁。入清后经张孝思、陈定递藏，乾隆时进入内府，著录于《石渠宝笈·三编》。民国初随清宫旧藏散出，后入故宫博物院，流传脉络清晰可考。

今日所见《神仙起居法》传本有二。一为故宫博物院藏本，即上述真迹，明代文徵明曾刻入《停云馆帖》卷四，是目前公认的杨凝式真迹。另一本藏于日本东京书道博物馆，为绿笺纸本，明末张丑、清代耿嘉祚诸印，清代李佐贤《书画鉴影》曾有著录。鉴定家徐邦达、杨仁恺等认为，此本无论书法、题跋还是印记，均不逮故宫本精妙，笔法薄弱，结构不稳，定为清代前期摹本。两本并观，真迹之笔力遒劲、气韵生动，与摹本之板滞孱弱，高下立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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