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大泽举义，天下蜂起
蕲县大泽乡，秋雨连绵。
九百戍卒，奉命北去渔阳屯守。大雨冲毁道路，队伍被困在此地，预估行程，无论如何也无法按期抵达。依照秦法，戍卒失期，一律处斩。
进退皆是死路。
陈胜，吴广，两名屯长，站在泥泞之中对望。
陈胜低声对吴广道：“如今逃亡也是死，举大计也是死。同样是死，为国事而死，岂不更好？天下苦秦久矣。世人多传闻公子扶苏贤明，却被二世无端赐死；楚将项燕深得楚人爱戴，或死或隐，下落不明。我们若是假借扶苏、项燕之名，登高一呼，天下响应者必然众多。”
吴广深以为然。
二人定计，借鬼神之意安定人心。帛书藏入鱼腹，戍卒买鱼烹食，见帛上写着 “陈胜王” 三字，心中惊异。夜里吴广潜伏在古祠旁，点燃篝火，模仿狐鸣呼喊：“大楚兴，陈胜王。”
戍卒们彻夜惶恐，流言悄悄在队伍里传开。
万事俱备。
一日清晨，将尉酒醉。吴广故意出言激怒秦尉。将尉大怒，拔剑欲杀吴广。吴广奋起夺剑，陈胜一同相助，斩杀两名将尉。
九百戍卒齐聚。陈胜登上高台，振臂大呼：“公等遇雨，皆已失期，失期当斩。藉第令毋斩，而戍死者固十六七。且壮士不死即已，死即举大名耳，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一句话，击穿了秦廷长久以来的威压。
众人轰然响应。斩木为兵器，举竹竿当作大旗，号为 “大楚”。大泽乡起义，就此爆发。
义军迅速攻占大泽乡，紧接着拿下蕲县。大军一路向西，沿途百姓纷纷投奔。队伍短短数十日，便扩充至数万人，战车数百乘。攻克陈县之后，陈胜自立为王，国号张楚。
消息如同惊雷，飞驰传遍关东各郡。
积压十余年的怨恨，一朝炸开。天下郡县，百姓争相杀死本地秦吏，起兵响应张楚。
旧楚之地，群豪蜂拥；齐地旧贵族田儋起兵，自立齐王；魏地魏咎被拥立为魏王；赵地武臣自立赵王；燕地韩广自立燕王。六国旧社稷，纷纷复立。
乱世，彻底拉开帷幕。
下邳城内，人心沸腾。
往日蛰伏于此的游侠、亡命之士奔走相告，酒肆之中，人人谈论起兵之事。不少豪杰聚在一起，磨刀整戈，想要夺取下邳县城，响应陈胜。
张良昔日相交的游侠友人，结伴来到张良小屋。
“子房！天下反了！陈胜王已经占据陈县，六国纷纷复国。我们在下邳召集人手，拿下县城，响应大楚，正是复韩的大好时机！”
张良静坐案前，听完众人激昂之言，缓缓摇头。
“陈胜仓促起兵，士卒虽多，却未经训练。各路义军各自称王，人人想着抢占土地，互相猜忌。秦军主力依旧完好，一旦章邯领兵出关，这支乌合之众难以抵挡。此刻贸然攻占下邳，我们这些人，不过是秦军刀下亡魂。”
众人听罢，颇感扫兴。
“公子太过谨慎！天下皆反，暴秦眼看就要覆灭，岂能坐在这里旁观？”
张良叹息：“起兵不难，守业最难。博浪沙之时，我一心凭血气复仇，险些断送自身，牵连无数无辜之人。如今读《素书》而知，时机有浅深。眼下只是大乱初起，不是决胜之时。”
众人无法理解张良的顾虑，悻悻散去，自行联络人手。
张良闭门，重新展阅简册。书中所言：“君子得其时则驾，不得其时则蓬累而行。”
他知道，反秦大势已成，但是群雄之中，大多目光短浅。陈胜出身戍卒，虽首倡大义，可称王之后，日渐骄矜，亲信小人，疏远故人。这样的领袖，难以安定天下。
张良不能依附于他，也不打算自立为王。张家世代相韩，他的初心是复韩，可经历多年沉浮，他心中所想早已不止韩国一国。他要寻一位明主，此人能容人，能审势，功成之后懂得安民，而不是仅仅割据一方称王称霸。
于是张良收拢身边百余愿意追随他的少年，离开下邳。他原本打算前往留县，投奔楚王景驹。景驹是楚国旧贵族，被秦嘉拥立为楚王，在江东一带颇有势力。
一路西行，沿途遍地战火。乡邑残破，流民四散。各路义军往来，有的军纪散乱，劫掠百姓。张良一路看在眼里，心中愈发明白：推翻暴秦只是第一步，若新起之人依旧残害百姓，天下苦难永无终结。
行至半路，在留县之东，他遇上了另一支义军。
这支队伍的首领，便是沛公刘邦。
刘邦本是沛县亭长，押送刑徒前往骊山，路上刑徒逃亡大半，他干脆释放众人，藏身芒砀山中。陈胜起义之后，沛县百姓杀县令，迎刘邦入城，推举他做沛公。
刘邦麾下多是沛县同乡，萧何、曹参、樊哙等人，质朴勇猛。他本人没有读过多少诗书，性情豁达，善听人言。
两支队伍相遇，张良与刘邦相见交谈。
张良把《素书》里审时、用人、进退的道理，讲与刘邦。张良本以为，这些幽深的大道，寻常武夫难以领会。不料刘邦一听就懂，每每点头称善，还能顺着话头，说出自己的见解。
张良心中震动。
他曾向不少豪杰讲论天下大势，或是听得昏昏欲睡，或是急于求成，一心只想着攻城掠地。唯独沛公，悟性天然。张良心中暗叹：“沛公殆天授。”
心中念头一转，投奔景驹的想法，渐渐淡了。
可此时天下格局瞬息万变。陈胜大军西进，逼近函谷关。秦廷紧急启用章邯，释放骊山刑徒，整编为大军，出关迎战。
章邯这支临时拼凑的秦军，战力强悍，连破张楚义军。战火熊熊，很快就要烧到关东各路义军头上。
群雄的第一场大考验，即将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