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奴役别人做出来的商品,你敢用吗?
100多年前的美国人,担心这个问题。于是有了泰勒制和福特主义。100多年后的今天,网友开动脑筋,便有了奴工定律。
但实际上,你能想到的东西,人西方资本家,早100年前就琢磨透了。咱普通人,还是太低估资本家的剥削能力了。比起奴工,更应该担心临时工、劳务派遣工。
这里先解释一下,啥叫奴工定律。
大概意思是:
一个行业,无论身处哪个环节。
一旦利润太低,就只能靠大量重复劳动,获得足额报酬。
资本非但不理解你的艰辛,反而还会觉得钱都被你挣了,不然为啥这么拼?
反过来扣你的工资,延长你的工时。
作为劳动者,肯定是不乐意的。
心情,也必定是极不美丽的。
当情绪坏到一定程度的时候,是会爆发出很强的破坏欲的。
开始可能只是心生怨恨,故意放慢手脚。
到最后憋了一肚子气,全撒在产品上。
往菜里吐口水,在产线上动手脚。
你吃我的毒蒜苔,我吃你的硫磺生姜。
互相伤害,一起输掉整个市场。
所以得出结论,产品和服务的品质,跟消费者花了多少钱,没多少关系。只跟劳动者的实际所得,直接挂钩。这是奴工第一定律。
进而推导出第二定律,一样东西,无论包装再怎么高大上。只要某个环节使用了待遇不好的奴工,那它的最终成品一定很low。
因为用人单位省下的成本,不会凭空消失。
只会以事故、服务崩坏、口碑暴雷的形式,呈现出来。
这套理论看似角度清奇,可以解释很多问题。
很爽、很解气,但爽完之后呢?
又跳不出的逻辑陷阱。
首先,资本是逐利的,既然给得少就做不好。
那按理说,企业为了盈利,为了做更好。
应该普遍涨工资才对。
可现实却是,全球知名的制造业企业,无一例外,都在往工资低的地方转移。
美国的汽车厂,要不是政策拦着,估计全搬墨西哥了。
如果奴工理论成立,那该如何解释,上海工厂生产的特斯拉,不比美国本土产的差。
印度人工成本更低,但印度生产的iPhone 17,不见得有网上说的那么垃圾。而且你想想,既然奴工定律成立,那制造业拉胯的美国,不就成典型的奴工国家吗?东南亚不就成了最尊重奴工的地方吗?
某迪和某克,都曾被爆出过,在东南亚开“血汗工厂”。
西方消费者也曾担心,东方这种“不人道”的加班方式,造出来的东西,会不会有质量隐患。
结果事实证明,东南亚的产品,品控标准与欧美款式基本一致。
沙特、阿联酋的基建项目,也曾大量使用南亚劳工。
薪酬低、居住条件差,常年存在争议。
但他们建的机场、摩天大厦、跨海桥梁,最终都通过了验收。
之所以这样,是因为大伙担心的问题,资本家们,早在多年的朝(cán)夕(kù)相(bō)处(xuē)中,找到答案。
但凡把奴工理论放心上,都白瞎这么多年的剥削史了。
在厂里待过的就知道,普通厂友,要想通过摸鱼加料,报复老板,是不现实的。
工友灵机一动,就让工厂损失百万订单的桥段,只存在于爽文小说中。现代工业,早就有办法避免。
那就是将复杂的生产过程,拆分成极其容易上手的重复动作。
一条产线上的厂友,只负责一个动作。
即便出错,对应的工头也能更容易纠错。
每个人都像在盲人摸象一样,影响不到整体。
一来弱化人的主体性,二来提高劳动者的可替代性,进而让工人失去跟资本家议价的能力。
也就是我们常说的,你不干,有的是人干。几千一晚的酒店,几百万一辆的豪车,底层执行者,都可能只拿到了当地工资的最低档。
那啥叫弱化人的主体性呢?
你想啊,在暗无天日的车间里,12小时两班倒高强度工作,手速稍微慢了点还要挨骂。
厂友们是既没时间摸鱼,又动不了别的心思,待久了,人就麻木了。
你以为人人都会宣泄一通,但实际上可能都抱着一种隐忍的心态。
都在想,这家厂工资低,那我就当是在过渡,等隔壁厂涨薪,再提桶跑路。很少有工友因为待遇差,就故意损害财物。毕竟这样做太不值得了。没发现还好,万一被发现咋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这么看来,奴工理论还是有待进一步完善的。之所以产生错觉,觉得他能解释万物,是因为奴工理论提到的所有毛病,也是每个正常待遇的员工有可能会犯的问题,没必要用新理论去解释。不过该说不说,虽然存在缺陷,但还能引起共鸣。说明这个理论,的确是迎合了不少人的心声的。奴工理论之所以能火,是因为现在经济下行,大伙都过得挺难的,都希望通过一些案例,让资本家意识到薪资太低可能带来的严重后果,基于这么一个朴素的要求。出发点没毛病,但以公共安全为要挟,终究是不对的。
市面上血汗工厂多得是。在那种鬼地方工作,憋屈吗?当然憋屈,但你见过哪个厂友因为憋屈,就把手机主板全部焊坏、汽车零件全部拧松的。不能说没有,但很少。
之前后厨监控就曾拍到过,某披萨店员工,往披萨里抖头屑。还好发现及时,那块披萨没卖出去。要真卖出去了,被恶心到的,也是咱普通人。资本反而不关心这些。毕竟闹出这种事儿,损失的只是这一家门店。当省下来的人力成本,足以覆盖负面影响时,他们就会继续省。在资本看来,与其寄希望于通过改善一线工人的主观感受,来确保产品质量,不如把钱投入到研发更先进的光学检测上。这是其一。其二,奴工理论,之所以能引起这么大的讨论,还跟当前不稳定的就业状态有关。人们担心的,可能不是奴工,而是奴工+临时工。
不知道发现没有,奴工理论所举的案例,像上海GT赛车啥的,都有一个共性,那就是使用了非雇佣关系的劳动者。现今劳动市场非但不“奴”,还很自由。流动性特别大。正因为流动性大,危险性才高。
啥都往外包,保安、保洁、食堂外包也就算了,最近才知道,原来消防也有外包。这不纯纯的拿人命开玩笑吗?用工上的包产到户,到最后只能是安全上包产到户。当今舆论对外包的态度,多半以批评为主。GT事件后,更是被喷上风口浪尖。但以前可不是这样的,十几年前,《意林》有篇文章,就对美国的劳务派遣,大舔特舔。说什么硅谷将客服外包给印度,巧妙利用了两地的时差和语言优势。不仅自己节约成本,还带动了南亚穷兄弟的发展,太双赢了。
结果呢,美国人前脚刚把客服外包给印度。
印度人反手就把客户信息卖给电诈公司。
没过多久,各种针对美国客户的骗术,就五花八门的冒了出来。
美国受害者是既没有隐私,也没有反诈app,面对新型诈骗,毫无抵抗力,沦为到手的业绩。
据统计,每年栽在印度诈骗犯手里的钱,高低就有四五百亿美元。
但即便这样,硅谷依旧没有放弃外包。没办法,太省钱了。按国内的标准,你雇一个正式工。每月5000,五险一金,一年下来十万甚至九万。交给派遣工干呢,每月3000,社保由派遣公司,也就是第三方人力中间商交,用人成本一年下来也就三四万,不到正式工的一半。而且派遣工,跟他上班的单位,不存在直接雇佣关系,出了事可以立马切割。
亚洲最早掀起这股邪风歪气的,是日本,当年日本经济好的时候,终身雇佣,现在不景气了,就劳务派遣。
日本服务业的崩溃,始于大量使用劳务派遣工。
名古屋亚运会知道吧,被各种低级错误刷屏。据说就跟这个有关。
中国是啥时候兴起的呢?
90年代,国企下岗潮,为了安置大量下岗工人,就让他们入职劳务公司,哪里有活就派往哪里干。
虽然本意上是为了促就业、保民生。
但任何系统的运转,都是会自己朝着成本最小化的方向去的。
一些黑心老板用着用着,就开动脑筋了。
既然3000一个月的派遣工,能12小时两班倒,那我还要4000一个月,每天只干8小时的正式工何用?
于是就出现,一家公司,90%的员工都是派遣工的情况。虽然法律有明文规定,派遣工的比例,不能超过多少多少。但遭不住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以至于你去到银行、加油站、甚至医院这些地方,遇到的,可能都不是正式工。去boss直聘找工作,跟你聊天、约你面试的HR,可能都是别家公司派遣过来的。你入职之后,你的老板严格意义上可能不是你的老板。没办法,劳务派遣太好用了,企业不需要和员工签合同,直接用就完事了,招聘、入职、社保、工伤申报啥的,全外包给派遣公司。意味着老板可以不用养着,财务和HR这些本身不直接参与生产创造财富的部门。还能根据行情需求,旺季加人、淡季不需要就退人,避免养闲人,不像炒掉正式工那样,还要N+1啥的。这套模式,仿佛天生就是用来卡劳动法bug的。
当然,说再多的好处,都是单方面的。资本家舒服,劳动者可就要受罪了。像什么同工不同酬、工龄不累计、维权困难,都是派遣工们最终要面临的问题。全国每年大概有1/3的劳动仲裁案,跟劳务派遣有关。
而且随着劳务派遣泛滥,全行业的工资也会被进一步压低,企业用惯了劳务派遣,也就不会开放校招名额,导致大学生工作难。只能委曲求全,加入劳务派遣大军,到手的工资,只能维持基本生活开支,没钱买房,不敢生娃。而买房、结婚、生娃,本身又是最大的消费池。当消费潜力被压制,企业盈利困难,就只能用更多的派遣工,陷入恶性循环。
提起劳务派遣,很多人痛心疾首,谴责这是社会的毒瘤,但要我说,这才哪到哪。
觉得劳务派遣,就是就业恶化的终点,说明还没见到更恶劣、更底层的用工模式。
我就听说过更恶心的,这里就不多说了。
现在很多小县城的工厂,都已经跳过劳务派遣,自己建群招人了。
有活就来上,没活就在家坐着,厂里那是一天闲人都不养。
这就是我们常说的日结模式。
劳务派遣跟他一比,起码还有人兜底。而日结呢,几乎没有任何保障。企业遇到淡季,没订单,就一分钱人工成本都不用承担。
不仅制造业,我发现餐饮行业,也在向外包化和零工化滑坡。经常有几家酒楼凑一起,员工和厨子都是同一批人,哪里有婚宴,就往哪里派,再算工钱。别以为来去自由,是什么好事。最近几年,经济下行,订单量少了,很多人一个月都排不了几天的班,可想而知,收入有多低。但即便这样,还是有不少人抢着干,说到底,劳动力还是太过剩了。
真正值得警惕的,从来不是某个工人的私下泄愤,而是用工模式 “去主体化” 带来的系统性崩盘。
当保安是外包的、设备检修是按次结算的,每个环节的人都不对最终结果负责,那些纸面上严苛的标准和流程,就会在层层转包中悄悄打折。
真出了事,甚至找不到一个能为此担责的主体。
最后为这份 “低成本” 买单的,从来都不只是某一方,而是身处其中的我们每一个人。
“奴工定律”,不该只停留在 “互相伤害” 的爽文叙事里。
真正该看到的,是那条不断后退的用工底线。#热搜知识局##微博新知##奴工定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