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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11-16 19:15 微博认证:历史博主 超话主持人(三国超话) 头条文章作者

永乐殿试:状元候选人盯着暴雨走神,朱棣听完缘由惊出一身冷汗

永乐十一年的殿试现场,原本一切都按部就班。
新科贡士马铎对答如流,经义策论都挑不出错处,朱棣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正满心欣赏,却突然发现不对劲:马铎的眼神根本没落在自己身上,直勾勾盯着殿外的滂沱大雨,整个人像失了神。
满殿的大气都不敢喘,谁都知道在御前失仪是多大的罪过,旁边的读卷官手心已经捏出了汗。朱棣压着火气开口问他在看什么,听完马铎的回答,竟惊出一身冷汗。
马铎说自己老家在福建长乐,当地山溪最终汇入大海,入海口又常被江潮托住水口。晴天的时候河汊纵横,舟船往来便利,打鱼种粮都能安稳过日子。可一旦山里连降暴雨,溪水往下猛灌,海潮往上倒涌,水排不出去,先淹低处的农田,再漫过村里的道路。刚才听见殿外的雨声太急,他突然就想起家乡每逢大雨的光景,一时失神,绝非有意轻慢陛下。
朱棣反问他:“现在是南京在下雨,你就敢断定福建会遭灾?”
马铎低头叩首,答得坦荡:“臣不敢。千里不同风雨,我绝不敢凭着殿前这一场雨,就妄断家乡有水患。我只是清楚,要是这场雨真的落在了长乐,田间的农户会遭什么样的罪。我忧的是可能发生的事,不是已经发生的事。”
他接着往下说,真要是遭了灾,头一关就是消息传不动:村子被水围住,里胥连县衙都到不了;县里摸清了几分情况,报到府里又会打个折扣。等灾情层层递到京城,田里的稻早就烂透,灾民家里的存粮也已经吃尽。到时候缺粮的等不得,决堤的拖不得,水退之后要是不赶着想办法补种,来年照样要挨饿。
刚好一道闪电劈进殿内,把马铎伏在地上的影子照得发白。朱棣半天没接话,目光扫回御案:案上除了堆得整齐的殿试试卷,还放着几封边镇催要粮饷的奏报。
他当年在北平驻守,后来又亲征漠北,最清楚粮道哪怕堵上一处,都要连累多少兵马。军粮从来都是按日催办,一匹驮马的损耗都要追着问清楚;可那些地方州县递上来的文书里,“雨水”“淹田” 不过四个字,指甲盖大小的一行,扫一眼就滑过去了。
军报上少写一车粮,前营就可能有一队士兵挨饿;可民间灾报里少写几个村子,落到朝廷眼里,往往就只是纸面少了几行小字而已。朱棣拿起那份边镇奏报,又缓缓放下,军粮和民食在案头离得这么近,分量却从来没被人放在同一个天平上称过。
他突然开口问马铎:“要是给你十万石粮,拿去救长乐,够不够?”
换作旁人早就忙不迭谢恩接话,马铎却直接摇了头:“臣答不出。”
满殿的人都傻了,这人刚才已经失仪,现在连皇帝主动赐的粮都敢不接话?朱棣也没动怒,只问他刚才说灾情说得头头是道,怎么这会儿反倒答不上来。
马铎答得实在:“我不知道受灾的有几个乡、淹了多少田,也不知道官仓现存多少粮、舟船要走几天才能到。没核实清楚就说够,是拿百姓的性命换一句漂亮话;没核实清楚就说不够,又像是借着陛下的机会给乡里谋私利。臣只恳请陛下先查灾伤,有多少缺口就筹多少粮,能调邻近的仓粮救急,就不必等京城远路调拨。水势未退先救人,水退之后再筹谋复种和修堤。”
朱棣又追着问:“要是当地县官隐瞒灾情怎么办?”
马铎答:“既要责令他们从速上报,也要允许他们如实禀报。地方官怕报灾之后先获罪,自然会把大灾报成小灾,小灾报成无灾。要是只治匿灾的罪,却不问他们从前为什么不敢报,下一任官员照样会学这个乖。”
这话落了地,殿内比刚才更静。朱棣眯起眼反问:“照你这么说,倒是朕先把地方官逼得不敢说真话了?”
马铎掌心全是汗,却没有改口:“臣不敢归咎朝廷。只是法令如果只问结果不问缘由,下面的官员最会揣摩怎么保住自己的乌纱帽。陛下要是能让如实报灾的人无罪、瞒报错报的人受罚,上下才肯把真话递到御前。”
朱棣又问:“要是派下去勘灾的人也收了好处,和县官一起瞒朕呢?”
马铎没把这难题往轻巧了说:“所以勘灾不能只看县官送来的那本名册。受灾丁口、往年粮册、现存仓粮,要彼此对照;分到各乡的救济粮,也要让乡民知道具体数目。多派一名官员,只是多一双眼睛,未必多一分清明。只有文书、实物和百姓的说法能够互相印证,作假才会更难。”
朱棣又指着御案上的工部奏疏问:“那修堤的银子该怎么管?年年说修,年年还是有溃口。你莫非叫朕把工部官员全换了?”
马铎答:“换官员未必能换出好的治水办法。旧堤哪一段最险,新工程用了多少桩木、多少灰土,附近的父老往往比京官清楚得多。与其只看完工的图册,不如在溃口之前先去量一量堤身,验一验物料。钱粮出入有账,堤身长短有实形,账和实形对得上,才不是在纸上修河。”
朱棣盯着他看了许久,突然问:“要是今日朕把你斥退,回家你还敢说这些吗?”
马铎伏在地上,背脊已经僵得发疼:“臣今日要是因为怕名次受损就改说吉祥话,他日入朝,遇事也只会先看陛下的脸色。臣读书多年,所求并非一件状元锦袍。要是臣答得不对,陛下自可责臣无知;要是只因不合听便不许人说,臣仍觉得可惜。”
旁边的读卷官眉头皱得更紧,殿中已经有贡士悄悄替马铎捏了一把汗。谁知道朱棣反而伸手拿起了马铎的试卷,纸页被殿内潮气浸得微软,边角微微卷起。他看了两行,又把试卷合上,对身旁的近侍吩咐:“把应天及邻近州县近日的雨水、河道奏报都找出来。福建一带如果有驿报,也一并呈览。有灾报灾,无灾报平安,不必因为今日是殿试,就把字句写得花团锦簇。”
等近侍领命退下,朱棣才叫马铎起身,语气仍谈不上温和:“朕不会因为你几句忧民之言,就把河工重任交给你。治水是专门的学问,不能只凭一副热心肠。你的策论有可取处,今日的答话也有可取处;至于能不能做事,要看以后。”
马铎站起身,跪得发麻的膝盖险些打晃,仍稳稳站定:“臣明白。臣今日所言,也不敢当作治河长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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