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包括现在,我都是活得有点理想主义的。当我发现一个环境变烂,我就想去找不那么烂的地方,而且大体上能实现。
我不是不理解世界的本质就是草台班子,但对秩序与公平的期许高。我总期待上司英明、同事靠谱、制度完善、体系惩恶扬善、付出与回报成正比,然后,看到不合理现象就愤怒、就委屈,就很有情绪,就想掀桌子走人,心里永远怀着一团火:从来如此,就是对的吗?别人能忍,我就得忍?
然后,我都四十岁了,依然是这心气。这使得我看起来很不成熟(但也许是别人太老成了,他们管这叫稳重)。但我始终坚信:现实主义者适合去“做人”、“做局”、搞分配,但只有理想主义者能把事做好。现实主义者更多时候想的是怎么博弈、怎么妥协甚至糊弄,怎么让自己利益最大化,而理想主义者才会想着把事情做好、做对。他们更适合去发展生产,生产才是理想主义者与世界交换价值的核心介质。
但……这两年,因为感知到世界和时代在变,我这种心气在变低,开始进入“嘴服心不服”的状态,开始接受“草台班子”才是世界常态。绝大多数组织,无论外表多光鲜,内部都是靠“应付、凑合、错位”在运转的。期待它完美,就像期待一辆用胶带和口香糖粘合的赛车能在F1夺冠。
所以,我不再幻想“换一辆好车”(我还能换到哪里去呢,哪里不是草台帮子),而是专注于提升自己的驾驶技术,力求能在任何破车上开得相对稳、相对快。我不想再跟现实对抗,不想再处于理想与现实的拉锯战中进退维谷,可如果现实就是这个鬼样子,冷静接受就好了。
从某种程度上来讲,秩序是守成者的城墙,却是进取者的牢笼。过去我是执行者思维,高度依赖有序、公平的环境。但现在,我去执行谁的命令?我只需要听自己的。
遇到草台班子,就让它草台着吧。最主要的,是在固化的环境中,寻找裂缝在哪里?
经历这么几年的毒打,我懒得再去追究“这样对我公平吗”,毕竟,公不公平都那样了。公平的定义权不在你手里的时候,你的任何申辩都是徒劳和噪音。
最重要的是什么?是我在这里的每一天,是让我的技能、人脉、项目经验、行业认知增值了,还是贬值了?只要还在增值,哪怕环境不堪,这也是我的“练功房”。当增值停止,或环境开始腐蚀我的本金,就是离场信号。
有很长一段时间,我在遭受毒打的时候,真的会把能量浪费在改变他人、吐槽不公、寻求认同上。但,其实,这些对我来说只是暂时的疗愈,但也是能耗。意识到自己已步入中年,我得省着点自己用,我现在我只想集中优势兵力,完成关键任务。
那么,即使哪天自己拍屁股走人了,我的告别语不是“这烂地方我受不了了”,而是“感谢这段经历,我的目标已完成”。
世界的运行逻辑,奖励的不是最善良或最愤怒的人,而是最清醒、最冷静的价值识别者与兑换者。对日常接触到的人、事、环境,其实我们没必要有那么大的责任感。说到底,每个人也只是一只“寄居蟹”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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