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近读了一本韩国作家金敬哲的《坐困穷途:“无限竞争社会”的苦恼》。这本书描摹了当下韩国社会的整体处境:学生陷入残酷的升学竞争、青年就业日趋严峻,中年面临职场和家庭的双重压力、老年无法退休。
阅读过程中,我本能地带着一种“那怎么办?”的困惑在读——有没有结构性原因?有没有制度层面的出口?有没有可能的修复方向?但翻目录时就隐约感觉不对劲:作者似乎完全不打算提供任何解决方案。这种写法本身当然无可厚非。很多社会问题,甚至还没在“有问题和问题是什么”这个层面达成共识,更谈不上共创解决路径。在这个意义上,把被忽视的痛苦、扭曲与失败经验清楚地命名,也是一种成立的工作。
只是,书中描述的这些问题并不算多么“未被看见”。东亚语境中,它们应该已经是高度公共化的议题。为什么还要出一本如此停留在现象层的书呢?作者在后记中冷不丁来了一个答案:
“在这样的情况下,我希望韩国人要意识到国家内部出现裂痕的状况,为了摆脱困境,需要尽快修复与邻国日本的关系。不仅是因为现在需要解决贸易等紧迫的问题,更重要的是,目前韩国社会所面临的少子化、考试竞争以及老龄化等诸多问题需要吸取此前日本经验的得失。……我也希望日本能够协助解决韩国所面临的问题。”
嗯?
嗯?
……
东亚三国可能确实共享一套高度相似的竞争型社会模型(豆瓣上有一句书评太好笑了——东亚三国手牵手,谁不过劳谁是狗——哈哈哈哈哈),不过日本并不是已经解决了这些问题的前辈,只是更早进入轨道、并更早显露后果的社会样本。从这个意义上说,向日本学习最多意味着更早地看见结局,而不是获得解法。
关于如何脱离这种“无限竞赛社会”,并非完全没有更深入的讨论。其实在韩国乃至更广泛的东亚研究中,已经有不少学术工作试图从制度层面寻找出口,比如,教育筛选逻辑本身需要改变:与其反复治理补习、劝学生减压,不如削弱“少数关键考试和少数精英学校”在整个人生分配中的决定性权重,让教育不再承担过度集中的阶层筛选功能。当某一次排序几乎决定一生走向时,竞争必然被理性地推向极端;只有当社会提供多条体面、可转换、风险可控的路径时,竞赛才可能真正降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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