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心情剑》第三十五章、喜欢对自己最残忍
独诚苦笑了笑,甚至已有点再也不敢去搬动其它的假人。
赶车的更是往后缩了缩身子,道:“看来这个稻草人并非是个假人,而是个真人。”
独诚叹了口气,道:“他正是个真人,轻身功夫足以名动天下的真人。”
这个假扮稻草人的人,轻身功夫若非极好,若无法让自己的身体大为变轻,变得加上裹住全身的稻草都不足二十斤重,方才又怎能令他上当?
赶车的想了想,道:“似乎真人还是要比假人可怕。”
独诚道:“真人本就要比假人可怕,起码假人也是由真人做出来的,不是么?”
他居然还笑得出来。反点了自己腰间的几处穴道,止住了血,减缓了些疼痛,带着微笑,打着十二分小心,他又开始干起了苦命的工作,继续去清理那些假人。
幸好其它的假人,都是假人。
那个泥人的胸腹、脑袋和四肢里,也并没有藏着什么可怕的机关暗器。
看来在这一处,是独诚有点想多了。
但在这险恶的江湖,谁又知道究竟有哪一处哪一点,才是不容疏忽的,而其它的都是可以疏忽的呢?
道路清出,马车又复前行。
一只鬼这个老板,对独诚这个卖命员工,倒也显出了大方,给了他一些金创药。那种最好的金创药。
看着正在包扎伤口的独诚,一只鬼道:“你可知你为何会伤在了那稻草人的手中?”
独诚道:“为何?”
一只鬼道:“只因你忘了一句话。”
独诚道:“什么话?”
一只鬼一字字道:“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独诚道:“哦?”
一只鬼道:“方才你去搬动那些假人时,若是不管三七二十一,管它是假人还是真人,先护住自己,再每‘人’给它几剑,那稻草人又怎还能伤得了你?”
独诚淡淡一笑,道:“你说出的这法子虽好,但就算让我再重新选择一次,我也还是不会去刺上那稻草人一剑,或者是几剑,还是会宁愿伤在他的手里。”
一只鬼道:“为什么?”
独诚也一字字道:“因为我做人不仅喜欢对别人仁慈,更是喜欢对自己残忍。”
他做人不喜欢对自己残忍,更向来都是对自己最残忍。
一只鬼吃惊的瞪大眼睛,道:“你做人竟会喜欢对自己残忍,你这人是不是有病?神经病?”
独诚淡淡道:“阁下若不能了解,又何妨当我是个神经病。”
一只鬼沉默了会,道:“你做人为何要喜欢对自己残忍?”
独诚道:“只因我认为做人一定要去对别人有情,最有情。”
一只鬼道:“你做人喜欢去对别人有情,最有情?”
独诚道:“正是喜欢。”
一只鬼道:“为什么会喜欢?”
独诚道:“大概是因为我生来便是个这样子的人。”
一只鬼道:“但就算你生来便喜欢对别人最有情,似乎也用不着去对自己最残忍。”
独诚反问道:“难不成你以为一个人根本不需要对自己残忍,就能做到对别人有情?”
一只鬼道:“你的意思是说,一个人想要做到对别人有情,就必须得对自己残忍?想要做到对别人最有情,就必须得对自己最残忍?”
独诚点点头,道:“这只因真正的对他人有情,每一分都必须得建立在对自己的无情和对自己的残忍之上。”
难不成一个处处都懂得替自己着想,事事都懂得为自己打算,时时都会对自己仁慈的人,也配谈善良?也配谈有情?也能称得上,也能成为得了一个最有情的人?
一只鬼道:“举个例子。”
独诚道:“如果在你我之间,只有一个人可以活下去,而我却甘愿让你活下去,甘愿自己选择去死,这是否能表明我对你是善良的,是有情的?”
一只鬼道:“无疑是可以表明。”
独诚道:“这又是否能表明,我对自己是无情的,是残忍的?”
一只鬼道:“你甘愿选择去死,无疑也能表明你对自己是极其无情,极其残忍的。”
而世间对他人的有情,他做人对他人的有情,又何止于此?只是这些,独诚都并没有去说出来。
一只鬼却是忍不住要问:“如果在你我之间,只有一个人可以活下去,你真的会甘愿让我活下去,而自己宁可去死么?”
独诚没有说话,连一字都没有说。他做人只喜欢用行动来表明,用事实来说话。
至于他所做出的事实,别人是否能看得出来,他也从不在乎,更不会去解释。
一只鬼又忍不住要问:“做人去对自己残忍,去对自己最残忍,这样子,是否会有些不好?”
独诚道:“会有何不好?”
一只鬼道:“岂非是就要太对不起自己了?”
独诚道:“做人原本又何妨对不起自己?”
一只鬼道:“无妨?”
独诚道:“只要能对得起他人,对得起一切他人就行了。”
做人只要能对得起一切他人,他的头颅便永远都能高傲抬起。
一只鬼道:“却不知如你这般去做人,又能得到什么好处?”
独诚微微一笑,道:“至少也能让自己随时都笑得出来。”
一只鬼大觉这种好处不算好处,根本就划不来,开始将目光转移到了独诚的伤口上。
伤口已包扎好,虽然包扎的手法并不好。。
一只鬼有些担忧道:“这伤势会影响到你的出手么?”
独诚知道他担心的是什么,笑笑道:“它只会让我的出手变得更快更利。”就算从前他的出手并不锋利,一点都不锋利。
人有两面,他更从来不曾否认过自己也有无情的一面。
他的无情正是在被世人们,一点点引发了出来。纵然原本他只想把无情的矛头对准自己。
一只鬼这才有些满意,这才露出了丝笑容,道:“这就好。”
独诚轻叹了声,闭住了嘴,也闭住了眼。
一只鬼忍不住提醒道:“你可千万莫要睡着了。”
独诚不开口,不睁眼。
一只鬼不禁有些着急,连着提醒。
独诚还是不开口,还是不睁眼,手却似乎有点要握住剑柄的意思。
一只鬼没得法子,唯有闭嘴,却是再也无法闭眼闭耳。
车厢内变得安静了下来。在这静夜中,一只鬼几乎已可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马车前行又前行,忽听“噗”的一声,木屑飞溅中,车厢底下竟有杆长枪透木穿出,闪电般直刺独诚心窝。
#痴心情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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