凹凸小调 26-01-16 13:50

【闲文一篇】

同学聚会或久别重逢时,一种社交仪式几乎不可避免地上演。我们握住一位二十年未见的老友的手,真诚地惊呼:“天哪,你一点都没变。”
那句“你都没变”,或许有五分是出于礼貌的恭维,而剩下的五分,则是大脑向我们汇报的“视觉事实”。

因为大脑看见的并不止是此刻。
当我们在一个人年轻时就认识她,当我们在那个充满可能性的、尚未被生活痛打的年纪、就将她的模样存入档案,大脑数据库中便围积了关于她年轻面容的海量样本。
当下的形象只有一票,记忆中的年轻样本有很多票。

杜拉斯在《情人》里写:“比起你年轻时的美貌,我更爱你饱受岁月摧残的容颜。”
这句话的前提是:你必须见过那年轻时的美貌。
因此,当我们凝视一位老友时,我们看到的不仅是物理意义上“现在的她”,而是一个处于认知叠加态的幻影,是“现在的她”与“记忆中无数个年轻的她”的混合体。

对于一个陌生的路人而言,年老的容颜就只是年老本身,仅仅是一张布满沧桑符号的面孔,是衰老的具象化。
但对于见证过的爱人和旧识来说,眼前的衰老便成了通往过去的一扇窗,打满了过去时光的柔光倒影。

当我们说“你都没变”时,我们实际上是在说:我的记忆还在那儿,我在你身上,依然会看到那个年轻的灵魂。

◎游识猷

发布于 辽宁